“可是,可是,却要被逼到天打雷劈的份上,那些人才肯正视赈灾的事儿,也才肯出力出血,这又是何其悲哀?”
这话,顾欢喜属实不好接,只得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或许,朝廷也有其无奈之处,有咱们不知道的权衡。”
顾小鱼低语,“终究是失责……”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吧。”倒不是顾欢喜为当今皇帝找补,而是根据原主的记忆,当今登基时,也不失一位明君,也曾励精图治,便是在潜邸为太子时,就有仁爱百姓的好名声传出,这些都做不了假,原主见识有限,或许会被蒙骗,但其父顾帧可不是光会读书的迂腐之辈,他也称赞过当今建兴帝,有望开创盛世,所以如今朝廷不作为,也许并未是他一人之过。
顾小鱼眼底燃起几分光亮,只是想到什么,又倏的熄灭。
这时,扈英杰走了回来,离着窗户很远就回话,“确实有穿着精武学院长衫的学子在维持秩序,人数还不少,颇有些声势,灾民们暂时还算安分,只是有些着急分粥,熬粥的棚子是昌乐侯府搭建的,我不便走近看,问了个人,对方说,那粥熬得还算粘稠,并没有用米汤水糊弄。”
有的人施粥,舍不得放太多粮食,熬出来的粥清汤寡水,压根不顶饿,纯属敷衍了事儿。
看来昌乐侯府的确被唬住了,老老实实的赈灾。
“有看到阿鲤她爹吗?”
“没有,我问的那人说,赈灾现场有好几处,不少高门大户都扎了棚子施粥,据说因为善人太多,还要排序轮流着来,不然城门外都摆不开那么多棚子,精武学院也是其一,但准备的最齐全,除了施粥,还在现场熬药,请了大夫坐诊,所以那一片是灾民聚集最多的,我猜,许三哥应该在那儿执勤,你要过去看吗?”
顾欢喜自是想去看的,但还没有自大到能掌控眼下状况的程度,万一起了乱子,她能带着闺女躲进房车,其他人呢?
所以,她还是量力而行的摇摇头,“算了,在这里看看就行,再往前走,风险太大,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卫良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扈英杰不意外,毛遂自荐,“那还是我一个人过去看看吧。”
“不用,太危险了。”
“除了精武学院,还有京兆府,五层兵马司,都派了人来,应该不会出问题,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转身走了。
顾欢喜拦都拦不住,不由苦笑,这也是个倔头倔脑的。
扈英杰离开后,不远处的那些棚子里,开始施粥了,人群躁动起来,便是有人维持秩序,隐隐也有几分不安。
顾欢喜当即道,“卫良,掉头,离着再远一些。”
真有事儿,跑也来得及。
卫良立刻跳上车,驱赶着骡车,掉转了头,往前赶了一小段路。
“停下吧。”
“是,太太。”
这会儿再看,施粥现场已经勉强控制住了,虽然还有些乱哄哄的喧闹,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好在,没有人动手。
灾民排成长长的几列队伍,往前移动的速度还挺快,大概是怕后面的等急了闹事,所以负责舀粥的人手脚都麻利的很,一人一大勺,不偏不倚,分到粥的灾民便立刻退出人群,各自找地方喝。
没人敢省着喝,唯恐被抢,等到不烫了后,皆是一番狼吞虎咽,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这是灾民们最深刻的领悟了。
有人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喊,“领过一次的不准再排队,一旦发现,严惩不贷,都别急,也别抢,下午还有,刚才的粥熬得咋样,你们也都看到了,皇恩浩荡,昌乐侯爷心怀慈悲,捐出二十万两白银筹措粮食救济灾民,这些粮食足够让你们吃几个月的了,其他贵人也有捐粮,在旁的地方都扎了棚子施粥,所以,不用担心会再饿肚子了。”
这话还是有些效果的,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稳定民心的作用,人们躁动的情绪,逐渐缓解了,不过,对食物的渴望依旧不减。
“哐哐”的铜锣声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大嗓门,又高声喊道,“马上入冬了,睡在荒郊野外,终究不是个事儿,被冻出毛病来,光有吃的也没用,所以,尽快到村里安置下来才是正经,有想去村里落户的吗?有的话,赶紧去城门口找京兆府的人办理相关手续,免费的,不收任何银子,只要愿意到村里扎根落户,可以领取一定数额的粮食,这样就不用来这里排队领粥了,可以安稳的过日子……”
这话的威力很大,不少灾民都纷纷围上去问。
顾欢喜自是听不到,但她猜得到,无非是问可以领取多少,房子和田地咋解决等等,而京兆府能给啥?除了粮食,和同意开荒种地外,其他的补助是没有的,这政策有吸引力,却也只是针对身上还藏着银钱的灾民,那些身无分文的,家里没了壮劳力的,是不敢去村里落户的,分了他们粮食,他们也保不住啊。
所以,这一步,只能劝退一小部分,至于安置大多数灾民,就得看第二步了,顾欢喜见过许怀义写的方案,第二步更靠谱些,就是不知道户部能同意不。
第261章 盲目崇拜一更
这会儿,许怀义却无比确定,户部定会同意他写的方案中的第二步,无它,他所在的赈灾现场,当京兆尹的衙役敲打着铜锣喊完那些话后,围上去打听的不少,真正动心的却并不多。
他估算了下,能有两成都算是好的。
当然,剩下的八成,也不都是不敢或是没能力去落户,也有一些还打着等开了春,再回原籍的打算,自是不想在附近村里扎根,毕竟老家还有房有地,不是那么舍得撇开的。
他夹在灾民之间,不光维持秩序,还不时的帮人解决一下困难和矛盾,忙的啥也顾不上,便也没发现扈英杰。
扈英杰倒是看见了他,但见他忙成那样,也不好上去打扰,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又找了几个人问了两句,便转身走了。
顾欢喜等到他回来,问道,“见到阿鲤他爹了么?”
扈英杰点头,“他在精武学院扎的棚子里,那一处最为宽敞,不但施粥,还有人在熬药,治疗风寒的,不少灾民去舀了喝,还有个济民堂的大夫在现场看诊,前头排了很长的队伍,看诊和药钱都免费,很多灾民跪在地上磕头,直喊活菩萨,我找人问过,济民堂只管免费出诊,但药钱,其实是由精武学院负责的……”
这事儿,顾欢喜自然知道,许怀义募捐到的那些银子,没用来买粮食,而是全部用在了药材上,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几万两银子压根经不住消耗,还是得靠户部那边来统筹,他这么做,只是‘抛砖引玉’,灾民们跪地喊几声活菩萨,这就是名声,是民心,有心思的人,定然会有所行动。
比如那几位有心争储的。
或许这事儿,要搁在旁人头上,还会不甘被人摘桃子,但对许怀义来说,那简直是恨不得立刻就有人来抢,啥名声民心的,他都不稀罕,只要能帮灾民度过这一难关,背后打什么主意都不重要。
“我看许三哥挺忙的,就没过去打扰,不过,赈灾现场井井有序,没人打架闹事儿,不用担心。”
“那就好,辛苦你了……”
扈英杰硬邦邦的接了句“不辛苦”,忍不住又问,“你还捐粮吗?我觉得这次赈灾还挺靠谱的,要是想捐粮为孩子祈福,可以直接拿给许三哥,那样就能保证粮食可以用到灾民身上了。”
顾欢喜点头,“下午,让卫良送来吧。”
该看的看了,想拍的也拍了,照这状况发展下去,解决灾情指日可待,顾欢喜如释负重,让卫良赶着骡车回村子。
到村口时,便见好多人等在那儿。
顾欢喜无奈,只得从车里下来,上前几步,给几人见礼,徐村长,许茂元,还有扈村长,高二叔等人,都是长辈,她再坐车里,属实不合适。
几人等在这里,自然是想跟她打听赈灾的事儿,寒暄两句,便纷纷问起来,顾欢喜一一作答解释。
听说灾情能解决后,大家都不由激动起来,像许茂元这种感性的,甚至喜极而泣,徐村长也失态的红了眼眶,一个劲的喃喃,“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愿意站出来,扒拉灾民一把的了……”
虽然晚了,但终归是来了。
若是早一点,他们也不必千里迢迢、舍家撇业的逃荒到这里,他们算是幸运的,那些不幸的,已经成为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
高二叔更感兴趣的是,“怀义在赈灾那儿维持秩序?代表他们精武学院?”
顾欢喜点了点头。
高二叔高兴的抚掌,“好小子,越来越出息了……”
这才去了学院几天啊,就混出头了,而且,那所学院七成都是权贵子弟,这都能让他抢到机会,本事可见一斑。
果然,没错看他。
这要是再让他们知道赈灾的事儿,还是许怀义一手策划张罗的,那还不得更把他捧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