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村长接过话去,跟着下保证,“还有我呢,我也盯着他们,谁敢作妖就撵出村里去,让他自生自灭。”
许怀义摇头,“我相信你们,但我不信他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你们约束,能约束多久?”
许茂元恳切道,“就是暂时借住,等他们起了新房子,自然会搬出去,你们早就分家了,没道理再掺和一起。”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进来了,还愿意再走?”许怀义自嘲的笑了笑,“反正,我是不信他们的,我太了解他们的性子了,以前就恨不得榨干我身上的血肉,去供养他们,好不容易分开了,我是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可他们要是提出来住你这里,你不管的话,对你名声有碍啊,他们再不好,也是你的父母兄弟,外人不管缘由,只看结果。”
“大伯,您忘了吗,我现在早就不是许家人了,入赘顾家,就是顾家人,他们另有四个儿子,没道理让我这个上门女婿去赡养吧?另外,有件事你们或许还不知道,这宅子,包括作坊和庄子,都是我媳妇儿的,说白了,连我都是借住这里,我有啥脸面往顾家领人?”
“什么?”许茂元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许怀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道,“家里的银子,都是我媳妇儿赚的,买的房子和地,落她的名下,那不是天经地义?”
许茂元,“……”
其他人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虽说本朝允许女子能立户,也能有私产,但千百年来的传统,人们还是约定俗成,产业都是男人的,也只有男子才有继承权,女子只有嫁妆是自己的。
半响后,徐村长最先冷静下来,“我知道咋办了,到时候,茂元,你主动揽过去吧,你们是亲兄弟,他们住你那儿,也应当应分。”
这样安排,就能最大程度的把许怀义给摘干净,不至于累及名声。
许茂元叹了声,“可以,就住我那边吧。”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心想,他帮衬了村里那么多,总算是看到成效了,即便他‘不孝’,他们也愿意站他这边,不还主动替他平事儿。
他清了下嗓子,“大伯,您其实也不用为难,他们若真是投奔咱们来了,那肯定得盖房子安置,那么多人,都借住旁人家,磕磕绊绊的,三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来,要不,咱们现在趁着他们没来,就划出块空地,先盖上些简易的屋子,暂时让他们住,等明年开春,手里有了余钱,各家再划地另盖。”
许茂元一愣,“这能行吗?”
“咋不行了?这样免了多少麻烦啊,谁家屋子都不大,硬塞进人去,挤挤巴巴的,日子过能痛快?”
“那盖屋子……”
“我来出钱,大家伙儿出力。”
“那你不是吃亏了?”
“不吃亏啊,等将来他们有了新房子,都搬出去了,空出来的屋子,我当成作坊就是,又不浪费。”
“你还要再开作坊?”
“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干啥,以后再说。”
许茂元没话说了,看向徐村长,徐村长沉吟道,“我觉得怀义这提议不错,还不知道能来多少人,要是全乎的话,一百多口子,确实有些麻烦,不管住谁家,都免不了有矛盾,也不自在,倒不如像怀义说的,起个新屋子,给他们暂时过渡一下。”
许怀义点头,“大伯,一事不烦二主,就还是辛苦您了,屋子咋盖,您有经验,照着我之前给您的图纸弄就行。”
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许茂元机械的接过来,“行,我知道了。”
徐村长见状,建议道,“怀义,你手头要是宽裕,干脆再买个庄子得了,屋子就盖在庄子里头,这样一举两得,更不浪费。”
更妙的是,老家那些人来了,住在庄子上,彼此离得远,也省得惹事儿。
许怀义笑道,“还是村长叔想的周到,那明早我去找扈村长问问,周围还有空地不,买地不嫌多,都能用的上。”
敲定了这些事儿,接下来,才说到生意上。
刘修文给许怀义看了最近的账目,数额翻了十几倍,这还只是开始,后续苏喆那边尝到了甜头,需求量还会持续增大,那作坊就真是财源广进了。
高壮汇报了一下跟李管事那边的交接情况,如今因为城内城外都忙着赈灾,不是推出新火锅的好时候,所以,底料和腐乳啥的,都由商队,运去了西北试水,不过,这两天赈灾安稳了,水云轩那边已经在筹备推新活动了。
许怀孝也说了下作坊的生产计划安排,人员到位,目前还不用加班加点,以后啥情况,有待观察。
孟二柱也硬着头皮发言,虽然说的磕磕绊绊,但最近采购的一应东西,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最后,徐村长做了下总结,豆腐坊发展良好,蒸蒸日上,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大有可为。
散会后,许怀义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份礼,让他们高高兴兴的提着回家了。
第275章 教子劝父一更
出了门,走了一段路后,几人各自分开,徐长松拎着东西,借着月光,小心翻看了下,语气复杂的道,“怀义真是大方,这礼给的太厚实了……”
又是糕点,又是肉,还有细麻布,最贵重的还是蚕丝绵,分量不多,但也足够做身棉衣裤的了。
徐村长不意外,“怀义厚道,这是知道咱们几家人,掏心掏肺的在作坊里干活儿,心里过意不去了,他那人,宁肯自己吃点亏,也不肯占别人便宜的,你看给的这礼,光大方吗?还周全,人家上心准备的,不是用银子打发,咱们收了,这心里能不熨帖?”
徐长松点头,熨帖自然是熨帖的,不过,“怀义对咱们这些没血缘关系的人都这么用心,咋对亲爹娘兄弟,那么不近人情呢?”
闻言,徐村长长叹一声,“许老二两口的做法,寒了他的心了,想再捂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徐长松不是很赞同的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长辈做的不对,可到底有血缘牵绊,就是不能真心实意的跟他们相处,最起码,面子上也得应付的过去,不然,岂不是落人口舌?”
“他又不在意。”
“咋会有不在意名声的人呢?”
徐长松完全理解不了,皱着眉头喃喃道,“他要是日子不好过,不想接济许家,大家还能理解,可他现在分明不缺钱财,稍微舍出去一点,就能堵住旁人的嘴,说不定还能赚个孝顺的好名声,何必非要做的那么绝?简直百害无一利嘛……”
徐村长感慨道,“咋没利了?他们一家能活的舒坦自在,何必为了那点名声,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
“长松啊,你不要用自己的想法的去揣度他,你不是他,你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他却有那个勇气和底气,他为啥不能活的顺心随意点呢?你看刚才,咱们不是都听从他的建议,不再反对了吗?”
“……”
“再说,他也没把事情做绝,他留了一线路,虽不接受老许家住进去,可也愿意掏银子另起屋子收留他们,你信不信,如果老许家的人吃不上饭,他肯定也不会见死不救,还是会拿粮食出来接济的,当然,老许家要是得寸进尺,想跟着他吃香喝辣占大便宜,那也是白日做梦。”
“我还是觉得不太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当初老许家可是差点逼死他媳妇儿和闺女,他没恨上老许家、没打击报复就算是仁义了,你还想让他笑脸相迎?他是好欺负的吗,你莫不是忘了他在路上咋对那些野狼和山匪的了?”
徐长松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变。
徐村长又语重心长的道,“你啊,还是看的不够明白,你觉得怀义太心狠无情是不是?那就错了,他要真心狠无情,当初自己一家悄悄默默的走了就是,何苦拽着咱们这么多人?他是恩怨分明,对不喜的人表现的坦坦荡荡,这不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强多了?这样的人处着,才安心呐……”
顿了下,他继续教子,“再者,他也不用怕落人话柄,如他所说,他现在是顾家的上门女婿,顾家的一切,都是顾氏的,只要顾氏不允许,他哪有资格把许家那帮子人塞进去享福去?将来有人拿他不赡养老许家说嘴,或是攻击他,他只凭赘婿这身份,就能把自己摘干净,除非许老二那四个儿子都没了,不然没道理亲儿子不养老,非要扒着别人家女婿,那可真成乐子了。”
徐长松闻言,再无言以对。
另一处,许茂元爷俩也在念叨这事儿,许怀孝稀罕的摩挲着柔软的蚕丝绵,乐呵呵的道,“回头让娘给您絮到棉衣里,一准暖和,今冬出门也不怕冷了,怀义身上穿的就是絮了这个,听他说薄薄的一层,下雪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