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
这老父亲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眼泪是咸的不是常识吗?
许怀义见她一脸的不信和无语,赶忙焦急的解释,“真的,媳妇儿,你不信自个儿尝尝呀,我保证,比蜂蜜还甜……”
“你、够、了!”顾欢喜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从进门开始,这神经就跟搭错了一样,不着调的事儿干了一出接一出,现在连味觉都出现障碍了。
她接过顾小鱼手里的麻布,给闺女擦了擦眼。
然而阿鲤似乎不领爹娘的情,脸上还是写满了委屈巴巴,同时,两只小胳膊,都使劲的朝着顾小鱼的方向伸着,像极了不屈不挠迎着太阳开放的向日葵。
顾欢喜,“……”
这不是遗传的她吧?
而许怀义这个老父亲见状,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不敢置信的喊了声“阿鲤……”,那模样像是被惨遭抛弃的怨妇,那语气颤巍巍的如同被凄风冷雨肆虐过。
顾欢喜顿时没眼看、也没耳朵听,干脆直接上手,把闺女抱过来,重新放回到土炕上,紧挨着顾小鱼的腿。
“陪你妹妹玩一会儿。”
“是,娘……”
许怀义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委屈的喊了声,“媳妇儿……”
他呢?咋就不顾及他老父亲的感受呢?
顾欢喜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自顾自的低头缝衣服。
许怀义不敢冲媳妇儿使劲儿,只得转头去警告顾小鱼,让他离闺女远一点,结果,就看到一大一小,玩的不亦乐乎。
他闺女重新攥着人家的手指,如获至宝般,咯咯的笑出声来。
那稀罕劲儿,再次把许怀义酸的像吃了一颗柠檬。
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可他的小棉袄是漏风的吧?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小鱼,这是你妹妹。”
顾小鱼抬眼看向他,一脸不解,“不然呢?”
许怀义顿时被噎住。
顾欢喜见他自讨没趣,不由好气又好笑,干脆拉着他问起正事儿,“你在门口狠狠挫了许怀礼几兄弟的面子,这痛快是痛快了,之前受的窝囊气也算出了大半,但这跟撕破脸可没什么区别了,许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好后头要怎么应对了吗?”
闻言,许怀义总算顾不上酸了,跟媳妇儿也没啥好瞒的,直接道,“我都打算好了,之前就想着能找个机会彻底撕破脸,省得以后还得时不时让他们纠缠,刚才天时地利人和,我就干脆把话撕撸开了,又不是造谣,眼不瞎的都知道,我跟许家那几个人的所谓兄弟情,薄的就跟张纸一样,以前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我刚才在门口骂的毫不留情,许怀礼丢了大脸,回去后肯定要和老宅的人添油加醋的告状,把我说得六亲不认,那老两口指定得气炸了,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会马上就来找我算账,估摸着要等许怀仁和许怀玉回家商量后,再制定个万全之计,争取一举翻身,把毁了的名声再洗白,还得顺便把我踩脚底下。”
“不过,我也不会等着挨打,他们要是跟我玩亲情、用孝道压我,那我就把当初的文书甩给他们看,我跟许家没啥关系,我就是一被他们卖出去的上门女婿,不怨恨他们毁了我就算尽孝了,难道还要再装父慈子孝、兄弟和睦?我就算敢装,他们还敢信么?”
“他们要是跟我打舆论战呢,呵呵,那我更就不怕了,这世上多的是眼明心亮的,总不能个个都瞎……”
顾欢喜拧起眉头,“可是,咱们之前跟村里人有交情的并不多,他们能站在咱们这边?”
闻言,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靠交情肯定不行,共同的利益,比任何交情都靠得住。”
许家村,有两大姓氏,一是言午许,二是双人徐,最开始是许氏家族占了上风,所以村名才叫许家村,但是后来,徐家接连出了两任村长,徐氏家族就隐隐压过许家一头去了,除此外,还有孟家、刘家,高家等散户,这些人大都看徐家的眉眼高低行事儿,徐家要是肯站在他这边,那他跟许家的对抗就稳了。
徐家,自是巴不得许家闹内讧,他们好捡便宜。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他才不怕跟许家撕破脸。
第28章 君子远庖厨
说完正事儿,许怀义扭头一看,就见闺女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扬着笑,咋看咋稀罕,可偏偏奶呼呼的小拳头里依然攥着一根手指……
就那么舍不得放开?
那只能强行拆散了,许怀义说干就干,毫不犹豫的探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掰开闺女的小拳头,然后温柔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瞥了顾小鱼一眼。
那眼神该怎么描述呢?反正顾小鱼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初见许怀义时,留给他的那个英武悍然的将士形象,又崩塌了。
光眼神示威还不够,许怀义哼笑了声,“你力气还没个奶娃娃大?手指被攥住就拔不出来了?那以后岂不是谁想欺负都行?”
顾小鱼,“……”
他没那么软弱无能,而且,这是谁力气大小的问题?
但他没辩驳,因为,总觉得那样做,有点幼稚。
顾欢喜早就被他的幼稚给打败了,怕他说出更幼稚的来,只得开始撵人,“行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媳妇儿的话就是圣旨,许怀义忙不迭的应下,不过走时,不忘喊着便宜儿子,“小鱼,跟为父一块儿,为父教你咋做饭。”
一声拿腔拿调的为父,听的顾欢喜嘴角抽了抽,真是受不了这个冤家!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能较上劲了,可真是出息!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下炕,木然的跟在后头。
很好,除了洗衣服,他以后还要学习如何下厨了,以后不会连女红也要懂吧?
做饭的棚子,幸好在梧桐树下的阴凉地里,不然光烧火就够遭罪的,许怀义挽起袖子,手脚利索的洗锅淘米,一边干活儿,嘴里一边念叨,“看见我放多少米了吧?多了不行,太稠糊,跟吃干饭似的,太少也不行,清汤寡水的,喝着没滋没味儿,这么多米,配这个多水正正好,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现在无偿分享给你了……”
顾小鱼,“……”
他并没有感动到。
“小米粥最养人了,你娘还在月子里,喝这个最好,不然,现在天热,喝绿豆汤更合适,尤其是撒上白糖冰镇过,那才叫一个爽快……”
顾小鱼问,“这里镇上有卖冰的?”
许怀义面不改色的道,“是搁在水井里冰镇,你难道不知道?井底下的温度可比上头凉快多了,天热,吃不完的饭菜,装在篮子里,再系上绳子,吊在井底,能保好几天不坏呢……”话落,啧啧几声,颇有些嫌弃道,“你不光力气小,这学问和见识,也远远不够啊,以后好好跟着为父学习,知道了吧?”
顾小鱼抿抿唇,“……是!”
打击了这小子两下,许怀义心里舒坦了,等米煮开,他熟练的在锅上放了个篦子,把中午买回来的包子给热乎上,让顾小鱼看着灶火,他开始准备晚上吃的菜。
西红柿和辣椒、土豆之类的都不能拿出来了,他只得选了黄瓜和豆角,转头问顾小鱼,“你喜欢吃啥菜?”
顾小鱼道,“听您的……”
许怀义满意的点点头,“这觉悟不错,以后也继续保持,我跟你说,小孩子绝对不能挑食,挑食长不高。”
顾小鱼,“……”
挑食会不会影响身高他暂且不知道,但他觉得,以后会从这位父亲身上,学到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点了。
许怀义决定做黄瓜炒鸡蛋,豆角炒腊肉,确定好菜谱,就麻利的择菜、洗菜,切菜时,还炫了一把刀工,然后冲顾小鱼得意的挑了下眉。
顾小鱼,“……”
他并没有体会到刀工出色有什么可值得炫耀和骄傲的。
不过,当菜出锅时,他闻到那香味,心里还是不免讶异了下,没想到他这个父亲并不是花架子,竟然厨艺还真的挺不错?
一时没忍住,他不解又好奇的问道,“不都说,君子远庖厨……”
许怀义闻言,当即像是抓到了他啥小辫子似的,兴奋的道,“我就说你学问不行吧?听听,果然出错了,你这话让外头的人听了,非得笑话你不可……”
顾小鱼涨红着脸,弯腰行礼,“还请父亲赐教。”
许怀义得意的道,“你先说,君子远庖厨这话是啥意思?”
顾小鱼斟酌道,“意思是,君子需要远离杀鸡宰羊、切肉烹饪的厨房事务。”
许怀义皱眉,“你这不知道吗,那咋还搞错了呢?”
顾小鱼一头雾水。
屋里,顾欢喜实在听不下去了,喊了声,“饭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媳妇儿,饿坏了吧?这就给你端进去……”许怀义再顾不上旁的,还催着顾小鱼帮忙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