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姚家大晚上的着了火,烧了一处小院儿,那是姚昌骏书房所在的地方,当时火光冲天,哭喊声把附近宅子里住的人都给吓的四散而逃,就怕被殃及池鱼,因为是夜里,巡城的兵士和衙役都来的比较迟,所以,姚家损失惨重,等到灭了火后,那处院子里的房屋全都毁之一俱。
事后追查,也没抓到是何人放火,最后不知道咋传的,把这场大火也归为是厉鬼来报复。
于是,姚家又开始遍寻道士,一波波的请进府里来作法,甚至,病急乱投医,连和尚都请进来念经超度,姚家主母,为表心诚,徒步上山求慧信大师能帮忙为家里祈福,奈何却被拒绝了,回去后,便一病不起,家里更乱了套。
雪上加霜的是,姚昌明因为被接二连三的大夫判定为没有治愈的希望,导致性情大变,家里的生意也不理会了,每日喝的酩酊大醉,醉后,就是一阵乱砸,身边的小厮长随无不带着伤。
无奈之下,姚长远求到了平远伯府,他姐姐是府里的嫡次媳,孟重楼是个没啥大本事的纨绔,但架不住有个争气的好女儿啊。
娘家有难,姚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准确的说,从姚昌骏被下狱,她就一直在想办法,奈何,丈夫指望不上,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但他认识的人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朝中的事儿,压根说不上话。
她也去求过公婆,公婆倒是没直白的拒绝,可也没急吼吼的冲上去帮忙,只说得耐心等待机会。
可机会在哪儿呢?
最后,只能是求闺女出马。
姚长远上门,拜见了长辈后,也是去见得外甥女。
而如今的孟瑶,内心却正翻涌着惊涛骇浪,她哪有什么未卜先知断吉凶的本事?不过是因为多活了一世,提早知道一些事儿罢了。
可让她惊惶不安的是,这一世竟然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明明之前,她说的那几件事都应验了,她说父亲会在春水楼有血光之灾,父亲不信,结果真断了腿,后来又说了几件小事儿,让她在孟家站稳了脚跟,谁也不敢再小瞧她。
她还帮建兴帝避开了一桩宫里的危险,助她得了县主的封号,有个这样的身份,将来便能谋划好姻缘,她还把小姑姑嫁进了大皇子的后院,有这层保障在,平远伯府便能成为外戚,地位更加稳固。
可谁能想到,后来的事儿,就脱离了她的掌控呢?
城外的灾民没有暴乱,昌乐侯府被天降雷罚,大皇子出头主办慈幼局,最让她震惊的是,她外公竟然下狱了,这在前世,可没有发生。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心头再焦灼不耐,面对别人时,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化外高人的风范,这副样子,出现在一个几岁孩子的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诡异。
第354章 救人
布置的奢华精美的花厅里,放了两个炭盆,盆里烧的是最好的银霜炭,不但无烟,还隐约有种好闻的香味,只是此刻,屋里再温暖如春,也无法叫姚长远精神放松,他僵着身子,一张脸憔悴不堪,满心凄凉。
不过短短几天工夫,他这个没吃过苦头的官宦子弟,就自觉已经品尝到了世态炎凉。
姚氏坐在软榻上,拿着条绣着兰花的锦帕,擦了擦红肿的眼角,声音哀戚,“瑶瑶,你就帮帮你外公一家吧,如今,也只有你能帮忙了,你父亲有心无力,认识的那些个人,别说进宫跟皇帝求情,就是想见刑部的大人都找不到门路,你祖父,呜呜,家里不止咱们这一房,他思虑的多,哪肯豁出去为你祖父奔走,娘,只能指望你了啊……”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孟瑶忍着满心的不耐和嫌弃,面上却不露分毫,还体贴的递了杯茶过去,“母亲,喝口水润润嗓子,您这几日,嗓子都哑了,女儿委实心疼……”
闻言,姚氏顿感欣慰,拉住女儿的手,眼泪汪汪的说了好些感动的话。
孟瑶微笑听着。
不知为何,姚长远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总觉得心里不适,对这个嫡姐,他自诩了解,容貌过人,也有些才华,若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孟重楼看中娶进府里,孟重楼虽是个纨绔子弟,但毕竟是伯府的嫡公子,娶妻的门第也不会太低,让他们姚家得了这个好姻亲,自然是因为他大姐有美名,可这性子,却叫人一言难尽。
得亏不是嫡长媳妇,不然怎么撑得起来?
遇事就哭哭啼啼,毫无主母正室的风范,但眼下,还得指望她去说动孟瑶。
实在是,他不愿承认,他对这个只有五岁的外甥女,有些莫名的畏惧。
是的,畏惧,说不出原因来,就是不愿跟她多接触,眼神对上,心里就会窜上股寒气,比在家里看那些道士捉鬼还想逃离。
“大姐,瑶瑶……”他不得不出声提醒,“母亲生病卧床,府里连个管事的都没有,二叔,也病的厉害,连生意都顾不上,二婶忙着照顾他,心力交瘁,堂弟无人看着,昨晚摔倒磕破了头,烧毁的院子,到现在还没找人修葺,寻工匠,出了高价,也没几个人愿意上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下狱,父亲若不回来,姚家就垮了啊!”
姚氏听的脸色煞白,紧紧攥住女儿的小手,“瑶瑶,你听到了吗?你必须得想法子救救你外公啊,不然,娘,娘还怎么活下去啊?”
女人不管嫁的夫家再贵,没了娘家依靠,也会步步维艰。
孟瑶拧了下眉头,“母亲,不是女儿不愿意帮,那是我外公,我何尝忍心见外公在狱中受罪?只是,外公确实犯了错误,皇帝查办他,呵护法度,我若去求情,岂不是叫皇帝为难?女儿,哪有那个脸面?”
“有,你有……”姚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瑶瑶,别人不行,你可以的,皇帝看重你,你去求情,看在你的面子上,皇帝一定会放过你外公的。”
“可是……”
“瑶瑶,那是你亲外公啊,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见死不救啊。”
姚氏哭的凄惨,却也只是哭,拿不出一点能打动她的好处来,孟瑶心里鄙夷不屑,想着难怪前世,会被父亲的小妾给逼的跳了湖,没点脑子,当什么正妻?
倒是姚长远看出门路来,从袖子里拿出个精巧的小盒子,“瑶瑶,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舅舅来的匆忙,没给你带什么礼物,你拿去买珠花戴吧。”
“舅舅,太见外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孟瑶并未把盒子还回去,而是坦然收下了,还打开扫了一眼。
厚厚的一沓银票,她矜持的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还是姚家知趣啊。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天经地义。
姚氏却道,“长远,家里烧了处院子,之前还糟了贼,本就艰难,你还拿这些来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这不是打我和瑶瑶的脸吗?”
孟瑶嘴角往下一撇,没说话。
姚长远强颜欢笑道,“大姐,你不用担心,家里还有些盈余,哪就日子艰难了?二叔从青州来京的时候,带了些银两,足够全家用度。”
“可是……”
“大姐,您不用说了,这是我当舅舅的一点心意,瑶瑶肯帮父亲进宫面圣求情,别说买几支珠花,就是给座金山,我也愿意。”
姚氏张张嘴,不知道再说什么,转头去看女儿,希望她能主动把银票还回去。
她也不傻,知道那银票是弟弟给女儿的好处费,可都是一家人啊,帮忙是应该的,怎么能要钱呢?
然而,让她失望了。
孟瑶压根没跟她对视,从软榻上下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裙摆,不疾不徐道,“母亲,舅舅,我这就进宫去求皇帝,哪怕折算了瑶儿的福气,瑶儿也愿意。”
闻言,姚长远顿时大喜,“好,好,舅舅谢谢瑶瑶了,舅舅去给你赶车……”
孟瑶婉拒,“不必辛苦舅舅,您陪着母亲说说话吧,瑶儿一个人去即可。”
姚长远想到孟家看重这个外甥女,自从被封为县主后,就给安排了最好的护卫和丫鬟,便没再坚持,“那舅舅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孟瑶矜持的点点头。
没一会儿,一辆华丽的马车,高调的从平远伯府的大门而出,直奔皇宫而去。
姚家的一举一动,暗处有好几拨人马盯着,姚长远进了平远伯府,孟瑶去了皇宫面圣,这些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姚长远去跟孟瑶求助,孟瑶去跟皇帝求情,这些都不难猜,甚至,皇帝会做出什么决定都不难猜,果然,孟瑶出了宫门后,便有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去了刑部,没多久,姚昌骏就从大牢里走了出来。
没上刑,没虐待,只问了两回话,吃喝上也没缺斤短两,算是很优待了,但关了这几天,重见天日,姚昌骏的心态早不复从前,回到家后,就倒下了。
姚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李云亭也派了人盯着姚家,所以这些消息知道的很是及时,他知道,也意味着许怀义知道,说起这事儿,俩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感慨,皇帝真的很看重这个平安县主啊,不费一兵一卒,只是张张嘴,就把姚昌骏给放了,连银子都没罚,仅仅是罢了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