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乔家用这些关系来做文章呢?”
“乔家没那么蠢,真要那么做了,岂不是把你得罪狠了?他们利用那段关系,目的是拉拢你,让你为他们所用,而不是想跟你结仇,只要他们察觉你确实跟许家断的彻底,那你妹妹,也就成了颗废棋。”
许怀义豁然开朗。
孙钰又道,“当然,这是往好处想,但也保不齐乔家会抽风,或是四皇子那里有需要,废棋也能再利用,这样吧,回头为师去敲打一下,让他们别再存啥小心思,用这种事儿给你添麻烦。”
许怀义赶紧起身道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孙钰很是受用的扬起嘴角,果然,身为师傅,给予比接受更让人心里舒坦。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许怀义又道,“师傅,还有一件事儿,弟子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儿?”
“昌乐侯府的事儿。”
孙钰愣了下,“昌乐侯府?你跟他们还有矛盾不成?”
许怀义郁闷的道,“原本是没什么交集的,也是弟子倒霉,谁想,事情就能那么巧呢,湖田村之前的传闻您肯定都清楚对吧?”
孙钰“嗯”了声,别有深意的打趣道,“不是都让你给破除了吗?请了慧信大师去超度亡魂,引得天降神迹,什么诅咒都不攻自破了,现在都传言,那里受了菩萨点化,是有福之地,不少人想去湖田村置业买地都抢不上了。”
许怀义干笑了几声,“您就别取笑弟子了,弟子能干啥啊?都是老天爷开眼……”
孙钰道,“嗯,谦虚也算是美德。”
许怀义,“……”
这让还咋继续往下编?
“说啊,湖田村被诅咒的事儿,莫非跟昌乐侯府还有什么关系?”
许怀义点了下头,“那些不实的传闻和谣言,都是昌乐侯府散播出去的。”
孙钰讶然,“你确定?”
许怀义道,“弟子请人帮忙查过,准确无误。”
“可是为什么呢?”
“当年,湖田村发生瘟疫,被封了村子,任由里面的村民自生自灭,导致一百多口人丧命,围村的人,便是昌乐侯的属下,还有李垣。”
孙钰听后,表情有了变化,带了几分严肃的问,“你是怎么想着要去查这件事的?”
许怀义面不改色的道,“弟子一开始查的其实是李垣这个人,孟平跟我说,有人收买他监视弟子,对方蒙着脸,不知道是谁,弟子想着有这么个人心怀恶意,便有些寝食难安,于是就去查了下,结果查到了李垣头上,只是最开始,弟子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随着后面查到的秘密越来越多,便都想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他对湖田村的村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过后心虚,就让人放出了那些谣言,彻底把湖田村变成个人人躲避不及的地方,久而久之,都忘了这个地方的存在,只是他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许家村的人会搬进去住,还把日子给过起来了,名声越来越响,引发了他的不安,他知道村里之所以变好,大都得益于弟子,这才叫人监视弟子,怕弟子会察觉出什么,将他的罪行给暴露了。”
孙钰沉声问,“他有什么罪行?”
许怀义咬牙道,“当初的瘟疫,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弟子问过焦大夫,也问过原湖田村活下来的人,根据他们的描述,死去的村民很可能是因为中毒。”
孙钰拧起眉头,“证据呢?”
“若是瘟疫,接触的人,十有八九会被传染,可他们事后却没有任何发病的症状,至于死去的那些人,则都是吃了有个叫郑春秀的女子,带回去的糕点,才有了那场祸事。”
“郑春秀是谁?”
“她是湖田村的人,因为长的清秀机灵,卖进昌乐侯府后,选到李二小姐的身边伺候,后来,又跟着李二小姐进了大皇子府,听说很受重用,经常得主子的赏赐,拿回家去炫耀,那次中毒的糕点,便是主子所赏。”
孙钰一时沉默了,半响后,才问道,“这些,都是你跟村民们打听到的?”
“是,有的也请别人查了一下。”
“当初,那些村民就没想过站出来,为自己鸣冤?”
许怀义苦笑道,“师傅,围村的人是昌乐侯府,赏赐糕点的人是大皇子府的侧妃,湖田村的村民都是小老百姓,您说,他们谁敢呢?”
“那现在为何又敢说了?”
“不瞒师傅,现在他们也不敢,是弟子偷偷问的,他们甚至都不清楚弟子要干什么,只当弟子是好奇八卦,难不成弟子还敢为死去的一百多口人讨公道不成?弟子也没那么头铁啊,敢跟昌乐侯府作对,只是李垣欺负上门了,这才不得已反抗一下。”
孙钰点点头,“为师再去细查一番,你先不要插手了,若只是牵扯到昌乐侯府还不算什么,但跟大皇子府也有关系,这件事就变得复杂了,当初的李二小姐,现在是大皇子妃,是皇家媳,不是你我师徒二人能对付的,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第386章 告状
许怀义深知这番话的分量和用意,先恭声应下,再试探的问,“师傅,您若是查过后,确定情况属实,那这件事,您会管吗?”
孙钰默了片刻,对上徒弟清亮坦荡又包含期待的眼,他没忍住,一下子实话实话了,“如果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为师应该不会去插手,毕竟,那不是为师的职责,越界干预招人恨,且又很可能牵扯到大皇子府的后宅争斗,掺和进去太不明智,但现在,李垣很可能疑心上你,还怀揣恶意,那为师还怎么能袖手旁观?”
唉,果然当人师傅,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平时没活儿干,一来就给他整个大的,如果他没料错,这件事追查下去,就是谋害皇子皇孙的丑闻。
虽说在皇家,这种事一点儿不稀罕,后宫冤死的皇子皇孙,不知道有多少,但当皇帝的却对此十分厌憎,更忌讳这等事传扬出去坏了皇家名声,所以,谁也不愿沾手处理,处理此等事儿的人,往往也落不到什么好。
他还没查,便开始发愁,许怀义却大受感动,谢了又谢,态度诚挚恳切的不得了,眼里甚至还透出了几分信赖孺慕之情,这在之前可是想也别想的。
孙钰终于体会到了为人师能庇护徒弟的快乐满足,也感受到了那份无奈和压力。
但压力再大,这事儿他也不能不管,等许怀义走了后,便立刻去查证了。
事情虽过去了六年,有些证据也被抹去了,但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大皇子侧妃的李婉玉,手段并不算多高明,安排的破绽百出,哪怕让昌乐侯帮着善后了,可只要做过,必会留下痕迹,且痕迹还不少。
比如围了湖田村的人,用谁不好,偏偏是昌乐侯的属下,还带上了李垣,这样的安排,诚然是因为自己人用着才放心,但也显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来。
还有,大皇子府里的那个大夫,消失后,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可他的妻子、孩子都在世,虽离开京城回了老家生活,想查也还是能查到点蛛丝马迹。
还有个周院使,这也是个破绽,李婉玉派人去请,偏偏找不到人,那是因为周院使被有心人给请去看诊了,且还故意隐瞒了消息,这个有心人往下挖,也能挖到跟昌乐侯府有关系。
最重要的线索是郑春秀,虽说人早就死了,可也正因为她的死,还有连累了那么多村民的死,才让这件事闹到了差点难以收场的地步。
虽然事后昌乐侯已经尽力的去补救,利用瘟疫围村,把人证都毁了,可还是留下了隐患。
以前是没人敢吭声,甚至不敢去怀疑,这才没人去深究那场瘟疫遮掩下的真相,一旦有人过问,撕开了口子,秘密也就无从隐藏了。
尤其是对孙钰这样的人来说,其实没去查,就窥见了真相,等到查过后,才发现,真相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叫人无语。
他揣着一摞证据,先去书房见自己的老父亲,毕竟这事儿不小,他还做不了主。
孙尚书看完后,脸上连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只蹙了蹙眉,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孙钰为难道,“儿子也不知道,若这件事没有牵扯到怀义,儿子就只做不知,但现在,很明显的李垣担心事情败露,想对怀义不利了,他私底下收买了怀义的同窗朱子谦,这人就住怀义隔壁的寝室,监视怀义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哪天就会伺机下手……”
孙尚书只是听着,没说话。
孙钰继续道,“只是一个李垣倒是不算什么,但李垣的姐姐,现在贵为大皇子妃,要动李垣,势必绕不开她,况且,这件事的源头也在她身上……”
孙尚书瞥他一眼,“皇家的事儿,咱们不能掺和,也掺和不起。”
孙钰立刻道,“儿子明白,儿子也没想掺和,您看,事情就到李垣这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