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接过话去,语气笃定的道,“一点不夸张,书局的惊艳布局,或许等过上一阵,众人会没了新鲜感,里面那些稀罕少见的书,等他们买到手或是抄录后,也可能不再那么狂热,但身处其中的美好体验,却不会轻易消失,只凭这点,就能留住人……”
他顿了下,继续道,“更不要说,你今天还祭出个大杀器,水写布一经问世,就被百姓疯抢,但凡以后使用的人,都会感念书局的恩德,全天下有多少寒门学子、平民百姓,就有多少人记住隐入书局,也记住你许怀义的大名!”
这名声有点大了,许怀义是喝了几杯酒,但还没醉,更不敢飘,赶忙谦虚避让,坚持不肯领这功劳,“我就是瞎琢磨出来的,都是运气,也不是为了天下寒门学子,不过是心疼我们村里的孩子没钱买纸墨,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罢了,而且,我也是挣钱的,五十文是没啥利润了,做三天活动带动下人气,过后恢复原价,出货量大了,还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苏喆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好了,许怀义在他眼里可不傻,相反再聪明不过,但这么聪明的人却偏偏对这样人人眼红的功劳避之不及……
他不太能理解,却不妨碍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毕竟不是谁都能洒脱的视名利为粪土的,也或许正是因为他有这样豁达的胸襟和品行,才能无心插柳柳成阴。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想代理水写布套装的销售,他不会将这名声据为己有,对外卖时,必用隐入书局的名头。
许怀义的初衷本就是让所有寒门子弟都能减轻点负担,闻言,自是没有不同意,苏喆的商队走遍大江南北,这事儿交给他,最为合适。
当即俩人就敲定了合作方案。
其他雅间的客人也不免讨论起这水写布的神奇之处,无一例外,都给予了肯定,还表了态度,回去就向学子们宣扬这东西,甭管家境如何,都有必要使用,毕竟用来练字是真方便啊!
除此外,就是夸许怀义两口子了,真情实意的,一个为寒门学子谋了福利,一个眼光见识品味之高,当得起才女二字。
江庸含笑应和着,一脸与有荣焉。
便是孙家三爷,也颇感脸上有光,酒都多喝了几杯。
有人翻出伴手礼来,对着书签又热烈的评论了一番,等看到那四本书后,一时间倒是无话了。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看到好书,被内容吸引,顾不上再多言。
第434章 伴手礼
那四本书,是顾欢喜精心挑选出来的,也是市面上不曾发行过的,是不是珍本得看内容,但就稀缺程度来说,在此刻,可称其为孤本。
在座的哪位不是饱读诗书?
却没有一个见过手上的这几本,甚至,过去连名字都没听说。
但内容足够惊艳!
其中之一便是西游记了,署名自是真正的作者,两口子还没那个脸占为己有,不过也因此获利了,所以在印刷时,他们就打算好,售卖这本书所得的利润都放到善堂去,帮助那些孤儿。
江墉之前听许怀义讲过这个故事,可当看到纸质的书籍,读了那些文字,体会却是不同,这故事不止有趣,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哲理发人深省。
选这本书作为伴手礼之一,是许怀义的主意,他觉得书局应该包罗万象,总是那些文绉绉的书,高端是高端了,可大多数人读起来都觉得没啥意思,像他,一看那种书就打瞌睡,完全没兴趣,但西游记就不同了,就是没啥文化的老百姓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狂。
在他的认知里,啥叫好书?百姓喜欢看得、能从中得到乐趣的便是好书。
所以,他强烈推荐了这本。
顾欢喜被他说服,也没拒绝,大众路线还是可以走的,就当是给时下的百姓寻些精神食粮吧。
另外三本,也是顾欢喜从房车里的书架上,选的较为适合的抄录下来后,交给作坊印刷成精装版,用来做伴手礼,普通版的则放在书局售卖。
有一本适合孩子读的《增广贤文》,里面收录了从古到今的各种格言、谚语,绝大多数句子都来自经史子集、诗词曲赋、戏剧小说以及文人杂记,算是雅俗共赏的普及本,不需讲解就能读懂,而且作为启蒙书,能领会到经文的思想观念和人生智慧,在顾欢喜看来,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另外两本就是给文人学者看得了,既拥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大道,也拥有栽花、种草、赏月、弹琴等闲情,文笔凝练优美,处处蕴含深意,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直到散场,一众人才似大梦初醒,深觉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有太多的意外震撼和惊艳欣喜,等着他们回去后再慢慢消化。
于是,许怀义去送客时,听到最多的感叹便是那句“不虚此行啊”。
这些人,此后也成为了书局的常客,隔三差五便去转转,就算没有了新书可买,也喜欢坐在靠窗的沙发里,闻着花木的清香,静静的翻一翻书,便是读过的旧书,也能品出新的滋味来。
尤其是孙三爷,格外喜欢光顾,他不知道有个词叫氛围感,不然就能懂为什么在自家书房读着枯燥无味的书,换了个地方就能看进去呢?
不提及日后,便是眼下的孙三爷,也已然成为了书局的忠实粉丝,出了水云轩,上了马车后,便催着车夫尽快往家里赶,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家里人分享今日的所见所识、所得所感。
到了孙家,他拎着伴手礼,大步流星直奔书房,那兴奋的模样,看得孙家的下人面面相觑,暗地里纷纷打听,三爷这是在外头受了啥刺激,咋激动的像是娶亲那晚喝了酒,红光满面急着回新房掀盖头似的?
今日孙尚书休沐在家,处理了一些公务后,喊了儿子陪他下棋,顺带着问起书局开业的事儿。
孙钰也没去武学院,听到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隐隐有些后悔,不该把机会让给兄弟,他倒不是嫉妒兄弟露了脸,而是单纯的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场盛大的热闹,这场热闹,也许会让京城的百姓念念不忘。
他也想当见证者、参与者,而不是听别人转述。
“听说很热闹,场面很大,人山人海,半天的功夫,就传遍大半个京城了,算得上是开门红,您也知道,怀义那小子很有几分机灵,他只要用了心,就不可能做不好……”
“这倒是,不过,你这当人家师傅的也太谦虚了,他那可不是机灵,是天赋。”
机灵的人多了,可谁有许怀义鬼点子多?
孙钰不敢在亲爹面前得瑟,使劲压着上扬的唇角,不过,得意还是从眼睛里流露出几许,嘴上却道,“可惜他那天赋没表现在读书上,只兵法谋略还行,其他的,上课光睡觉了……”
孙尚书哼笑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闻言,孙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假意咳嗽了两声,“好在武举时,不咋考四书五经,不然那小子怕是要吃大亏了。”
孙尚书意味深长的道,“该读还是要读,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不然就是个空有武艺的莽夫,将来的路,可走不远呐。”
孙钰面色一凛,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老实的应下,“回头儿子就盯着他读。”
不然将来走上朝堂,斗不过文臣那八百个心眼子,很容易被他们给算计了。
孙尚书点了点头,又问,“他功夫学的如何了?”
孙钰这回没替徒弟谦虚,“进步神速,怀义本就学过一些拳法招数,只是在御马骑射上,有些不足,经过这大半年的训练,已经有了能升乙班的实力了,照此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秋上就能参加乡试……”
顿了下,他又补上句,“中举的希望非常大,后年便能参加会试。”
闻言,孙尚书倒也没觉得儿子是在大言不惭,武举的难度,虽比不得文举,却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想出头,既要凭实力,还得有运气,但许怀义就是让人莫名有种信任感,觉得不管啥事儿发生在他身上,都不奇怪,所以中举这种让祖坟冒青烟的事儿,别人不敢说大话,许怀义却行。
他若有所思的喃喃了句,“明年秋上啊,倒是赶的不巧……”
孙钰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头,“依着怀义的打算,明年秋上,就应该有三百多亩玉米了,能收成十几万的粮食,这功劳报上去,皇帝定会对他有奖赏,十有八九会授官,再中举,算是双喜临门,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怕是不会太高兴……”
孙尚书“嗯”了声,“举人,到底不如进士授官走的远,立身也更正。”
“那您看这事儿?”
“明年再说吧,若是能拦,我自会出力。”
“儿子代怀义多谢父亲。”
“你的谢,我不稀罕,还是让怀义来吧。”
“……”
有了徒孙,他这亲儿子是越来越没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