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次征调你们去,动机不纯,尤其是针对你,风险实在太高了。”
许怀义直截了当的问,“是孟家撺掇的吧?”
孙钰点了下头,表情有点复杂,“平远伯是有建议,但真正定下来,却是楚王的支持。”
“楚王?他不是不怎么理会朝政、一心当宗令吗?”
“是啊,以前确实如此,但这回……却主动请缨了。”
许怀义心里一沉,“主动请缨?去上战场?”
孙钰“嗯”了声,似有些不解,“还是为楚王世子请缨的,他对这个嫡长子可宝贝着呢,竟也舍得撒出去了,还是刀剑无眼的战场……”
“那皇上准了?”
“自是准了,前方战事复杂,眼下,真心想去的人可不多。”
许怀义问的直白,“怎么个复杂了?咱们不是事先得了消息,提早就有所准备了吗?粮草也充足,按说,应该赢面很大才是,怎么反而还吃了败仗呢?哪里出了问题?”
孙钰低声解释了几句,用词比较含糊,但许怀义一点就透了。
敢情是人心不齐,各自为政,谁都想抢功,到头来,却成了一盘散沙,领头的将军背了黑锅,被斥责指挥不利,如今还受了重伤,军营里人心惶惶,原本一把好牌,结果打了个稀巴烂。
许怀义冷笑了几声,倒也按耐着没有骂人,只道,“那朝廷再遣兵派将过去,也无济于事,攘外必先安内,这个内,咋安?没个章程出来,谁去都是送死!”
孙钰咳嗽了下,“朝廷已经有了安排,除了楚王世子请缨,皇上还命信国公世子,定远侯世子,昌乐候世子,乔怀瑾一同前去。”
许怀义,“……”
好嘛,这操作也是绝了,这几位世子爷,可都是皇子们的正经大舅子小舅子,肩负家族重任,是皇子们最有力的支持者,轻易不能舍弃,把他们都送到战场上,也不指望他们有多厉害,只要能互相制衡,不再内乱就行了。
而且,有他们在,各个派系也不敢在背后随意使绊子,玩什么阴谋诡计了,毕竟,命就一条,谁也赌不起,万一坑了自己人,那多冤枉?
孙钰继续道,“另外,锦衣卫和禁军里也会选拨一拨人去,你二师伯很可能会随行,还有为师……”
许怀义愕然道,“您也去?”
孙钰点头,对自己要去倒是心平气和地很,“武学院的学子,除了你们几个,至少还得再召集二十个人,为师得带队,还有马师傅,我俩一起。”
“太危险了……”
“这是武将的使命,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孙钰淡然笑了笑,“再说哪里不危险呢?在京城里,没点本事自保,被人残害,也不稀奇。”
许怀义一时无言以对。
气氛沉寂下来。
半响后,许怀义道,“弟子愿意去,这就回去准备着。”
孙钰闻言,半点不意外,只问,“你想好了?你该知道,你在名单上,不仅是因为你确实能力出众,更多是孟家那边的手笔,他们既然把你逼上战场,背后定然还有别的算计和后招,你若去,比别人都要危险,不但要应对倭寇,还得提防暗箭,为师也无法护你周全,届时只能靠你自己。”
许怀义道,“弟子明白,也想好了,这是个锻炼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至于危险,就如您所说,在哪儿没有危险呢?敌人有心算计,就是躲在家里,照样能给你下毒。”
孙钰眼底闪过笑意,“好,为师果然没看错你,去准备吧,用不了多久就得启程了。”
“是!”
第452章 劝说
许怀义回到寝室,班里的同窗好友已经在等着他了,见到他,便迫不及待的接连问道,“怀义,孙师傅找你是有啥事儿?”
“是不是不赞同你去打仗?”
“都已经下了令,由不得咱们愿意不愿意吧?”
“可这事儿咋看都不太对劲儿,背后不会有啥猫腻吧?”
许怀义喝了半杯茶,润过嗓子后,才平静的表态,“我决定去。”
此言一出,屋里静了片刻,王秋生率先打破沉默,“怀义,这是你师傅的建议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许怀义无比镇定地道,“师傅支持我去,我也乐意去。”
王秋生怔了下,似是不解,“可这份名单透着古怪,咱们武学院之前几十年从未有过这种先例,孙师傅应该清楚才是,怎么会……”
不拦着呢?
许怀义无奈摊手,“那也不能抗旨啊,我也演不来苦肉计,还不如去战场上搏一把呢,且往好处想,这也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条可遇而不可求的捷径,别人想抓,都未必有那个运气,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咱头上,错过岂不太可惜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语气里并无反讽的味道。
王秋生一时竟看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没接上话。
赵三友瞪大眼,不敢置信,“你认真的?”
许怀义哼笑,反问,“不然呢?我这会儿还有闲心逗闷子?”
赵三友闻言,顿时急切地道,“可是,这名单来的太不寻常了些,你就不怕有诈?万一是个火坑,咱可就成炮灰了……”
许怀义没回应,而是转而问他,“你不想去?”
赵三友噎了下,支支吾吾的道,“也不是不想,一开始我还挺有兴趣的,就像你说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运气好说不准就能立功受奖了,回京就能有官做,也不必再费心思去武举,能省不少事儿,对咱们这些平民学子来说,绝对是捷径,不亚于一步登天,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所谓的好机会,跟饮鸩止渴差不多……”
他顿了下,表情变得恼恨起来,“真要是好机会,哪里能轮到咱们?早就让那些权贵子弟瓜分了,谁不想建功立业呢?可前提是,得有命在啊,南边战事不利,有赖指挥不当的,也有说是倭寇凶残的,到底真相是啥,咱都不清楚,但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听说朝廷不少武将都暗中在找借口推辞,这种时候却把咱们这些毫无经验的学生推出来,他们能安啥好心?无非是让咱们替他们去受死罢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泛红,恨声道,“我不怕死,即然选择当武将,就少不了流血牺牲,可得死得其所,马革裹尸也得值得不是吗?要是被人算计了,死在那些阴谋诡计里,我实在不甘心!”
许怀义没打断,神情平静的等他说完,转头问李云亭,“你的意思呢?”
李云亭毫不犹豫的道,“我自是也会去!”
许怀义对他这回答,倒也没意外,“哪怕是算计?有阴谋?很可能没法活着回来?”
李云亭点头,漫不经心道,“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试试,这样的机会不多,错过了,我怕将来后悔,况且,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许怀义提醒,“可以用苦肉计,重伤就能避开了。”
李云亭自嘲道,“李云昭肯定会以此为把柄拿捏我,我留下比去战场更危险,他既然能促成这件事,那就不会给我留后路,他现在是一点都容不下我了,就算躲过这次,也会有其他的算计,倒不如顺势为之,或许另有生机。”
许怀义冲他竖起大拇指,“你能想明白这点就行了,那些人既然已出手,咱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敢临阵脱逃,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完了,去搏一搏,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届时,悔的就是他们了。”
李云亭扬起嘴角,“我也是这意思,准叫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俩人击掌,相视一笑。
赵三友见状,愕然道,“你,你们都知道这是算计了?谁,谁这么歹毒,想置咱们于死地?”
许怀义叹道,“我师傅说,是平远伯提的建议,楚王也表示支持,其他还有几个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赵三友惊诧莫名,“平远伯?他这是为啥啊?难道是……”
他想到之前孙家和陆家跟平远伯府之间的矛盾了,当时是解决了,现在看来,分明另有后招。
许怀义苦笑解释,“他跟我结了点仇,大概是想借此机会,明目张胆的报复吧?”
赵三友骂了句脏话,又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真是卑鄙……”
他痛恨这种被人视如草芥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的感觉,不甘的问,“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对吧?”
许怀义点头,“抱歉,认真算起来,你是受我连累……”
李云亭跟着道,“或许还有我,这件事,李云昭暗中也出力不少。”
闻言,赵三友一张黑脸顿时涨的通红,语气也激动起来,“这是寒碜我呢?咱们都是兄弟,有啥连累不连累的?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打虎亲兄弟,打倭寇自然也一样,倭寇还能凶残过吃人的虎不成?他娘的,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