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是最先站出来的,摘得头筹,受到的关注自是最多,且这次搞的动静还不小,大有要一飞冲天的架势。
先是,在城门口摆开阵仗熬粥施药,缺吃少喝的,生病闹灾的,都可以去排队等着救济。
光这一番操作,就为伯府拉了不少好感,之前孟重楼折腾出来的那些丑闻都因此而淡化了,再加上有心人刻意宣扬,平远伯府的名声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众人交口称赞,一时风头无两。
有平远伯带头,很快,其他高门大户也纷纷效仿,总不能风头和好处都叫平远伯府得了去,这会儿下水,多少还能跟着捞点肉汤喝喝,再晚可就啥都没了。
一时间,城门口倒是热闹起来,将这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
顾欢喜没跟风,她又不稀罕好处,就希望这些人能多坚持几日,哪怕是作秀呢,总归百姓确实受益了,这就够了。
她打算等那些人散场时,再候补进去。
如此几天后,就在孟家的风头被抢的差不多时,人家又爆出个大的,这回,没人能夺其锋芒了。
孟伯爷交给朝廷一个矿,拥有丰富煤炭的矿山,其价值,不言而喻,尤其还是在闹雪灾,正缺少炭火的时候,意义更加重大。
早朝上,龙颜大喜,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不光建兴帝高兴,满朝文武大臣都很激动,冲着孟伯爷,各种夸赞和溢美之词,不要钱似得输出。
当然,也有替他肉疼和震惊的,毕竟那是一座矿啊,几辈子吃喝不愁,就这么贡献给朝廷了,值得吗?
事实证明,还是值得的。
建兴帝是要脸的人,自是不能白拿臣子的孝敬,赏赐必须有,洋洋洒洒让人写了一篇褒奖的话,给足了孟家颜面,各种珍贵的御赐之物也流水一样的抬进伯府,实打实的好处,主要落在孟伯爷和孟瑶身上,一个升了官职,这次不是虚职了,而是实权部门兵部侍郎,一下子迈入了正三品的行列,在朝堂上有了话语权。
至于孟瑶,从县主,摇身一变,成为郡主了,身价上涨,她的婚事,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第474章 小心孟家
要说现在,京城最备受瞩目的人家,那自是非孟家莫属了,一扫之前的晦气,门庭若市起来。
人人争抢着去沾沾喜气,贺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比顾家那会儿可热闹多了,毕竟许怀义起点低,官场上的人脉有限,一个校尉不足以让那些高门大户瞧上,但孟家好歹是伯府,姻亲故旧多,孟伯爷又一下子成为兵部侍郎,如此春风得意,谁能不放在眼里?
孟家也没低调,大摆宴席,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很捧场的去了,甭管他们心里咋想,明面上的功夫还是做的足足的,反正捐出矿山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不心疼,反而都跟着沾了点光,毕竟雪灾一来,谁家也恨不能多存些炭火取暖,有了煤,总归有了底气。
最重要的是,极大缓解了眼下的困境,百姓们为啥买不到木炭?一来是因为木炭价格疯涨,二来,则是因为富户们大量采购囤积,如果有了煤炭可以代替,木炭就没那么稀缺了,价格也能降下来。
而且,这煤矿离着京城并不算远,速度快一点的话,两天就能打个来回,据说,还很容易开采,储量也十分丰富,除了能提供给朝廷冶炼以外,还能民用。
孟家一时煊赫起来。
连带着已经去看守皇陵的大皇子都重新进走进了人们的视线,岳家这么给力,大皇子也算是如虎添翼了吧?
要知道,大皇子妃的身体不好,在京城里已经不是秘密,都传言她熬不了太久了,一旦病逝,就冲孟家这上升的劲头,那位孟侧妃多半是要被扶正了。
反正,大皇子府早有侧妃扶正的先例,也不稀奇。
来吃席的人,心里滋生着各种小心思和猜测,衡量着如今孟家的分量,思量着与之结交的亲疏远近,面上言笑晏晏,眼底满是算计。
孟伯爷带着长子,跟每个人寒暄应酬,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吃了啥灵丹妙药,焕发了第二春。
也可以理解,蹉跎半生,谁想年老了,倒是平步青云了呢,可不得用力抓住这机会大展拳脚?
他高兴,孟世子自是更激动万分,亲爹手里有了实权,他是跟着受益最大的那个,整场宴席应付下来,喝的红光满面,酒不醉人人自醉。
相较前面的觥筹交错、繁华热闹,后院的气氛就不那么美好了。
一间布置简单的屋子里,孟重楼正被人捆了手脚,堵了嘴巴,死命的挣扎着,眼睛猩红,里面满是癫狂,犹如待宰的凶兽,可怖又可怜。
姚氏白着脸站的远远的,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她拿着帕子,不停得擦拭眼泪,哽咽道,“你再忍忍,等宴席结束就好了,今日来了好多客人,身份都不低,要是,要是让他们听到你叫,肯定会笑话咱们府上,父亲就会不高兴了……”
“呜呜呜……”孟重楼用力挣脱着束缚他的绳子,捆绑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迹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他有片刻的清醒,眼底露出哀求。
姚氏仓皇失措的退了几步,摇着头,语不成调,“不行的,夫君,我不能,不能放你,父亲会生气,今日是他的好日子,不能毁了,夫君,你再忍忍,再忍忍好不好?很快,客人就要走了……”
“呜呜呜……”
姚氏见他眼珠子似都要瞪出来,嘴角也流下血来,她再也承受不住,慌乱的拉开门逃了。
她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丈夫疯了后,就只能依靠女儿。
然而,当她惶恐不安的去找女儿寻求安慰时,却被拦在了门外。
拦门的是伺候孟瑶的贴身丫鬟,声音平静到近乎无情,“二夫人,郡主累了,正在休息,谁也不见。”
“我是她母亲……”
“便是伯爷来了,郡主也不会见的。”
姚氏不敢置信地踉跄了一下,“瑶儿,瑶儿怎么会……”
不孝?轻狂?无情?
其实她早就察觉,女儿心里好像没有孟家,没有父母,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似乎执着什么东西。
她现在竟是一点都看不透这个女儿了,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陌生害怕。
她怔怔站了很久,最终,门也没有开,姚氏失魂落魄的走了。
屋里,孟瑶懒散的歪在软塌上,一个人对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每走一步,都兴致缺缺,却又蹙眉坚持着。
后宅女子,对琴棋书画都不陌生,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为了有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家,多少都要学一些,上辈子,她自是也跟着府里的姐妹一起学过的,可她好像没这个天赋,学的异常辛苦,也没能给自己挣什么才名,倒是成了笑话。
这一世,她原本不想再碰,靠着未卜先知这份本事,足以让她展露风芒,嫁到高门大户了,事实也证明,她想的并没有错,不过是提醒了皇帝躲避了一场暗杀,她就摇身一变,从伯府不受宠的姑娘,成为人人羡慕的县主。
如今,更是当上了郡主,风光更盛从前,要知道郡主之位,只封给王爷的女儿,还不是每个都能得到,通常只有嫡长女才会有此殊荣。
所以京城里的郡主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这名头很有分量,将来议亲时,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可她并不多高兴,一来,她想找的人还没有半点音信,按说,依着她上辈子的记忆,该找到了才对,但如今却没有,这只能说明,事情出现了偏差,并没有照着原来的历史轨迹走。
这是她最担心的,不能掌控的滋味太难受了,也让她恐慌,因为这会让她的未卜先知失效。
二来,便是京城里的事情也出现了变故,她早就知道今年会有雪灾,也提早跟皇帝说了,矿山的事儿,她也清楚,不过上辈子是昌乐侯府的人发现的,赚了个盆满钵满,这辈子,她当然要先一步买下来,为自己所用。
可谁想,又一次失算。
她没想到,许怀义不止打了胜仗,还破天荒的成了校尉,这官职不高,但背后的意义重大。
明明前世没有这场胜仗的,明明战事一再失利,死伤惨重,所以她才会设计让许怀义去打仗,就是为了要他的命,可不是为了让他去捞功的。
偏偏,再次出现偏差。
许怀义一战成名,顾家鲜花着锦,眼看着就要气势大成,她无法再静待时机了,只能把矿山献给了皇帝,以此给祖父谋了个兵部侍郎的官身,自己也成了郡主,这才算把顾家的风头压了下去。
可到底慢了一步。
而且,损失也太大了,那可是一座矿山啊,上辈子直到她死,都没开采完,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就这么献出去了,她能不心疼?
“哗啦啦……”
棋盘忽然被她掀翻,棋子落了一地,孟瑶心烦气躁,又摔了几个茶盏,眼底的阴霾还是浓郁的化不开。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