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境况,将形势推到了更紧张的地步。
大雪漫天肆虐,家家关门闭户。
但征兵,却照旧在进行中,且十万火急,朝廷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再交不出人,就强行进家里抓人了,到时候抓到谁算谁。
还给各村的村长下了死命令,若完不成任务,不但职务保不住,还会被连累到去挨板子、蹲大狱,这么一搞,村长们可算是来活儿了。
不过,有他们压着,征兵的进度确实快了不少,毕竟,村长是土皇帝,谁家敢不听,以后也甭想在村里混了,有钱买人的,再也不吝啬银子,实在没钱的,就抽签决定,不肯配合的,就用分家除族威胁,总算勉强压住了。
湖田村的征兵工作,相对来说,还比较好做,只除了两家,一家是孟二柱,一家是被除族的老许家,衙门那儿,老许家的户籍还在村里呢。
顾欢喜得到消息时,已经尘埃落定了。
扈英杰道,“孟家分家了,徐村长做主分的,孟家实在闹腾的不像话,拖拉着不肯掏银子,也不肯出人,村长被烦的够呛,就干脆让他们分了……”
顾欢喜好奇的问,“怎么分的?”
扈英杰道,“只把孟二柱单独分了出去,其他人还住在一起,孟二柱暂时搬到作坊里去了。”
“这么分,岂不是代价更大?成了两家,就得一家出一个人呢。”
“是啊,但徐村长就是想这么治一下孟家,谁叫他们闹腾呢,可着孟二柱一个人欺负,孟二柱又实在立不起来,村长也是逼他跟孟家划清界限了。”
顾欢喜点点头,不得不说,这招虽有些狠,但还挺管用,“孟二柱这一年赚的银子,好像都交给他家里了吧?他怎么解决的?”
“跟徐村长借的,以后每个月从他的月薪里扣除,至于孟家……”扈英杰顿了下,一言难尽的道,“还是不舍得掏银子,就让孟二柱的父亲去了。”
闻言,顾欢喜讶异的道,“除了孟二柱,孟家还有仨儿子呢,这可真是……”
扈英杰略带几分鄙夷道,“村里如今都戳他们脊梁骨呢,见过不孝的,可不孝到这份上,也是罕见,孟二柱的父亲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能回来的几率有几分呢?”
这是眼睁睁的看着亲爹去死,要是家里真拿不出银子,倒也罢了,可孟家其实是有的,孟二柱这一年挣了不少钱,都分文不落的交给了家里。
顾欢喜唏嘘道,“那孟二柱的名声,怕是也不是很好了……”
扈英杰“嗯”了声,“他瞧着寒了心,倒是不咋在意了。”
顾欢喜不再提他,转而问道,“老许家呢?交的银子还是出人?”
扈英杰语气复杂的道,“出人。”
“谁?”
“许怀礼。”
顾欢喜愣了下,不敢置信的问,“他?他能同意?”
扈英杰解释道,“是许二老爷决定的,作为父亲和一家之主,他上报谁的名字,那就是谁,许怀礼不同意也没用,朝廷会强制性抓人。”
顾欢喜喃喃道,“看来,老许家是彻底放弃他了,也是,老许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半都是被他坑的,那就是个祸害啊,正好借此除掉,还不用背上不慈的名声,倒是好算计……”
扈英杰又道,“老许家,好像决定明年开春就回青州了,不过,听说许怀廉和许怀玉,不是很愿意,他们还想在京城再拼一把。”
“许怀廉还在上学吗?”
“自从被村里撵走后,这事儿传到学院,他便不再去了,听说他想再回乔家当护院,但是被拒绝了,之后找了家镖局落脚,好像混的还凑合。”
“那许怀玉呢?他想留在京城,又是靠的什么?”
扈英杰欲言又止。
顾欢喜挑眉,“有啥不能说的?”
扈英杰清了下嗓子,“那个好像,他也打算入赘到别家去,已经拜托了冰人去找了。”
顾欢喜,“……”
这是无路可走、剑走偏锋了?
还是看许怀义这上门女婿当得不错,有这先例、受其启发、所以也动心了?
第487章 事件再升级
夜里,顾欢喜将这些零碎消息,一一说给许怀义听,他听完,没啥表示,脸上波澜不惊的,好像局外人听了别人家的八卦故事。
“你不觉糟心了?”
许怀义四肢放松的瘫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包小米锅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糟心啥?早就不在意了。”
闻言,顾欢喜笑着调侃,“这是终于想开了?还以为你要操心他们一辈子呢,管家公……”
许怀义叹道,“我这整天忙忙叨叨,自顾不暇,连你们娘几个都管不上,哪还有心思去操心旁人?从许怀礼落井下石去造谣你和苏喆开始,我跟他之间仅剩得那点联系也断了,别说被抓去当兵,就是立刻死在我跟前,我都不带管的……”
“至于其他人,回青州算是明智之举吧,这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老家有房子有田地,明年只要不再干旱,人就能活下去,还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许怀廉和许怀玉不愿离开,也正常,见过了京城的繁华富贵,有几个舍得放弃?总要努力搏一把,之前是有许怀礼拖后腿,没了他,那俩人说不准还真能挣个立足之地。”
顾欢喜提醒,“许怀玉可是想走赘婿这条捷径,你不怕他再连累到你?”
在古代,对赘婿,世人多有看轻,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也不会选这条路,许怀义来京城后,周围倒是没多少人用这个来贬低攻击他,一是因为,他现代人的思维,对赘婿的身份并不怎么在意,他坦坦荡荡的,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简直是把别人嘲笑的路给堵死了。
二嘛,则是因为他攀升的太快,彰显出旁人不及的本事和能力,如此,也能令人心生忌惮,不愿轻易得罪,所以,他这个赘婿的身份在这两种原因的加持下,被有意无意的给淡化了,甚少有人提及。
但若是许怀玉也去当了赘婿,有心人若利用这点,便可旧事重提,嘲弄兄弟俩自甘堕落,不愧是一脉相承等等,这些话就算攻击不到许怀义,听得多了,也挺膈应人的。
许怀义却不以为意的道,“随便他吧,我无所谓。”
说完,又忍不住嗤了声,“真当这条捷径好走呢?等吃亏了,就知道后悔了,以为谁都像我这般好命吗,能遇上个通情达理的好岳父和温柔贤惠的好媳妇儿?”
最后,还不忘自夸和捧人。
顾欢喜揶揄,“你别觉得吃亏了就好。”
许怀义一本正经的道,“哪能呢?明明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软饭吃的不知道有多香!”
顾欢喜被他给逗笑了。
许怀义也神情愉悦的扬起嘴角,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摩挲着她的手心,此刻脉脉无言,却胜却任何甜言蜜语。
两天后,江先生和焦大夫的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顾欢喜得了消息,早就准备妥当,估摸着时间,带着孩子们到大门口迎接。
等见到人,孩子们忙激动的行礼问好,顾欢喜上前寒暄几句,便催着大家先回屋再叙话。
外面天寒地冻,实在不宜多待。
屋里,生着壁炉,炉火烧的很旺,相较外头,堪称温暖如春。
众人一进来,便都解去了披风,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摘帽子、脱手套,江逸离开两个多月,彼此再见面,都亲昵的很,叽叽喳喳说着各自的见闻。
江先生和焦大夫到底年纪大了,脸上不可避免的带上几分疲惫,却顾不上休息,喝了碗热茶后,便迫不及待问及京城的事儿。
顾欢喜自是不会隐瞒,一五一十的告知,包括眼下的紧张局势。
听她说完,江先生和焦大夫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皆是忧心忡忡。
焦大夫先忍不住,捶着腿,叹了一声,“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也太突然了,三个月而已……”
他们要是再晚回来几天,京城莫不是都要打起来了?
江先生蹙眉感怀,“看似突然,实则,都是经年埋下的隐患,不过是如今爆出来了而已……”
焦大夫看着他,低声问,“难道你以前就觉得楚王府有异心?”
江先生淡淡的道,“他也是皇子,还是武皇的嫡子,母族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几十年前,刘家虽没有跟随武皇南征北战打天下,却在武皇入驻京城后,出了不少力,助其坐稳江山,若非如此,刘家女也不会成为开国皇后,楚王,是吃了年纪太小的亏,否则……”
如今谁做江山,还不一定呢,当初武皇把位子传给了先帝,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谁叫当初成年皇子里,就先帝是嫡出呢,不选他,恐刚建立不久的大雍朝会陷入内斗,其实,说句大不敬的,先帝资质属实平庸的很。
好在,庆幸的是,他当上皇帝后,也没如何昏聩,而且有自知之明,遇上大事儿,必回过问内阁的意见,从不独断专行,这才平稳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