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终于供出了背后真凶的名字。
平远伯!
孙钰听后,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并没刻意拦着这个消息,所以,很快,军营里的将士就都知道了,跟他的反应差不多,都觉得简直难以置信、匪夷所思,平远伯这么疯狂是为哪般啊?
他哪来的深仇大恨?
就算孟重楼因为要下大狱疯了,但也是咎由自取呀,是平远伯府对不起许怀义在先,恶毒的造谣人家妻子跟别的男人有染,搁在谁身上,都忍不了吧?
所以,顾欢喜去京兆府告状,尽管有些出格,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要是不想办法澄清,顾欢喜就只能以死自证清白,至于许怀义,一顶绿帽子怕是摘不掉了,日后,建再大功劳,也难以升迁。
人家只是让京兆府秉公办理,没有再行其他报复手段,算是善良的了,咋平远伯府还委屈、怨恨上了?
关键是,这怨恨忒凶残深重,据不完全统计,下毒暗杀的次数,高达七次以上。
就是圣人被这么对待,也得跳脚。
所以,平远伯为何这般恣意妄为、猖狂无畏?
凭他孙女进献了两座矿山吗?
一时间,消息从军营传到京城,各种猜测流言,再次沸沸扬扬。
比起怀疑定远侯,平远伯的行为,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次,倒是没人上门试探敲打。
因为平远伯生病了,不是借此装病,而是真的病了,据前去看诊的御医说,病情还挺严重,是气怒攻心,直接撅了过去,若不是抢救及时,人就醒不过来了。
即便如今醒了,却也只能卧床休养,手脚都不利索,说话含含糊糊的,嘴角时不时就流口水,愈后如何,谁也不知道,只能先吃药,再配合针灸试试。
这些症状,很多家里有老人的都熟悉啊,这是中风了呀,中风可是无解之症,什么吃药针灸,都是为了宽慰家属和病人的,能恢复如初的,寥寥无几。
事情到这一步,众人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替他可惜,或是庆幸了,之前那些怀疑他的人,也开始动摇,都气的中风了,难道是被人陷害冤枉了?
顾欢喜自是知道不是,夜里见到许怀义后,把这事儿一说,语气复杂的道,“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平远伯中风没那么简单……”
许怀义问,“你怀疑啥?”
顾欢喜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他的缓兵之策?你把他派去的死士抓了,还供出他来,他眼下怎么解释也不合适,倒是生病这个由头好,中风了,不能动,口齿又不清楚,就算他是嫌疑犯,谁还能上门去抓他过堂不成?当面审,也审不出什么来,可真是好手段啊!”
许怀义讥诮的哼了声,“他对自己也真是够狠的,这种手段,一个施展不好,就是弄巧成拙,这是为了护住孙女,把自己的命和前程都押上了,呵……”
“御医有没有可能配合他作假演戏?”
“应该不会,这种事很容易戳穿,御医轻易不愿冒这种风险,毕竟,平远伯屡次三番要杀的可是我,我背后有孙家和江先生,就算我位卑没话语权,但靠山硬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派大夫去伯府验证,再说咱家还住着焦大夫,平远伯若是演戏,那可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不会那么蠢的。”
顾欢喜唏嘘,“那他这牺牲够大的啊。”
反正,她不信平远伯是真的被气到中风,定是逃避责罚的一种手段。
许怀义却别有意味的道,“我咋觉得,或许不是平远伯耍的手段,而是他被算计了、被迫配合演戏呢?”
顾欢喜瞪大眼,“你是说……孟瑶?”
许怀义点了下头,“她的人设不能崩,那就只能牺牲身边的人去抗罪了。”
“那她可真是够畜生的啊……”
把亲爹弄疯,再把亲祖父弄中风,但凡有点人性的,都干不出来。
第511章 还不能死
可不就是畜生嘛!
平远伯也在心底一遍遍的骂,“畜生,小畜生啊,造孽了啊……”
他半躺在床上,身后塞了个厚实的抱枕撑着腰背,手脚不利索,想动弹一下都万般艰难。
仿佛一日之间,就垂垂老矣。
这幅画面,冲击力还是蛮大的,孟世子站在一边,看的心底发酸,眼里、脸上还有遮掩不住的惊惶失措,那是一种天即将塌了的无力无助。
可罪魁祸首,却是神情平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嘴里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敷衍至极。
平远伯眼神晦暗的朝她看过去,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口水便顺着嘴角流下来。
孟世子赶紧凑过去,拿着帕子帮他擦拭着,“父亲,您要说什么?慢些,别着急,儿子听着呢……”
“我,我……”
平远伯艰难的挤出含混不清的几个字后,猛地闭上眼,不想让人看到他此刻的情绪。
孟世子小心的催促,“父亲,您到底要说什么啊?儿子听不懂……”
平远伯深吸口气,还要再开口,就听一道明明该稚嫩却偏透着老气横求的声音道,“祖父,你还是好好歇息吧,外面的事情无需理会,御医说了,您这病要静养,切不可过多思虑,更不可再动怒,否则,便是神医来了,也无能为力……”
顿了下,她继续不疾不徐的道,“若是有人不长眼的来打扰您,孙女自会进宫去求皇上,您就放心吧,家里不会乱的,伯府也不会有事儿……”
听到这番话,平远伯豁然睁开眼,再垂垂老矣,老虎也是老虎,不会真成了病猫,身子虽动弹不得,但那犀利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杀伤力的。
孟瑶心底一颤,后脊梁倏的紧绷起来,手里揪着帕子,如坐针毡,脱口而出,“祖父,孙女有孙女的不得已,相信祖父,肯定会以大局为重的,还有咱们伯父的前程,孙女向您保证,有孙女在一日,必会庇护伯府一日,绝不会让外人欺负到伯府头上……”
说完,大约是怕这筹码不够,又跟上一句,“祖父病了,暂时没法上朝,孙女可以想办法让大伯再进两步,朝堂上,肯定会有咱们伯府的一席之地,您完全不用担心会人走茶凉,还有堂哥那儿,孙女也会尽力帮他争取个前程!”
她说的语气太坚定了,一副为了伯府愿意鞍前马后、付出一切的架势。
字字句句,犹如誓言,像极了在表忠心。
孟世子都听懵了,稀里糊涂的瞪着眼、颤着声问,“瑶瑶,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孟瑶重重点了下头,“不敢欺瞒祖父和大伯,我定竭尽全力办到。”
孟世子激动的身子都有些哆嗦了,用仅存的一点理智问,“你,你打算怎么办?皇上,皇上能愿意?咱们家现在,可正被人质疑、四面楚歌呐……”
要不是如此,父亲也不会动怒倒下,不倒下,伯府也不会人心惶惶,他更不会无所依靠。
所以,孟瑶的话,对此刻的他来说,犹如茫茫大海上,看到了一段漂浮的木头,他拼了命的想抓住,却又怕是恐慌之下生出的幻觉,最后白期待一场,那会更让人绝望。
孟瑶抿着唇站起来,小脸略有些紧绷,“祖父生病倒下,伯府眼前的困局便已经解了大半,剩下的,我自会去周旋,至于如何让伯父晋升,我也有办法,伯父耐心等着便是……”
孟世子下意识的点头,“好,好,那伯父就等着了,不过也别太久啊……”
孟瑶掩下心底的鄙夷,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眼见着儿子欢喜起来,之前脸上的那些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平远伯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费力的挤出一句,“你,说的,要做到……”
不然,他只能大义灭亲了。
孟瑶看出他眼底的威胁和杀机,心脏砰砰的跳的急促起来,仓惶回道,“孙女保证做到!”
平远伯没再说话,冲她摆了下手。
孟瑶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屈膝行了一礼,“祖父休息吧,孙女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给祖父请安。”
说完,匆匆转身离开。
那脚步急切的,怎么看都透着股狼狈之意。
孟世子见状,不由怔楞,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就看到父亲眼底泄露的讥诮和厌憎,顿时吃了一惊,“父亲,您……”
平远伯收回视线,眼神复杂的落在儿子身上,那种无力和愤懑感再次袭上来,他艰难的指了指旁边精致的小瓷瓶子,意思不言而喻。
孟世子却很为难,迟疑着没动,“父亲,韩御医特意交代了,这药不能多吃,这不是治病的,而是为了预防不测,算是虎狼之药,您现在又没啥重要的大事儿,怎么能吃它呢?吃多了,对身体真不好……”
平远伯态度坚决,颤抖着手指着那药瓶子,就是不落下。
孟世子拗不过,只得伺候着他吃了一颗。
那药的效果是真不错,服用仅一刻钟后,平远伯刚才还不协调的四肢,就变得稳住了,手脚不再颤,脸上的肌肉也不再抖动,虽说下床健步如飞还是奢望,但张嘴说话,已经不费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