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则保持沉默,冷眼旁观两方的人在大殿上针锋相对,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
建兴帝不表态,将事情交给内阁去拿主意。
内阁也分了两派,意见无法统一,陆首辅和孙尚书是反对的一方,其他三位阁老本来是水火不容的,可在和谈一事上,却难得不掐了,竟是都赞同停战谈判。
许怀义去了一趟孙家,回来后,忍不住跟顾欢喜吐槽,“皇室子孙,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开国皇帝何等英明神武,儿孙却这么不争气,从大到小扒拉个遍,就没个出息的,你说糟心不?”
顾欢喜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喝点降降火……”
许怀义接过来,却没心思喝,继续骂骂咧咧的嘟囔,“那仨阁老的意见,就是太子和晋王祁王的态度,前方将士流血流汗,护卫的不是他们元家的江山?他们倒好,不但不想法子支持,给将士们打气,反倒是拖后腿,真是一窝怂蛋。
和谈?自古和谈有哪回是好下场了?割地赔款,意味着啥?意味着国立衰弱啊,一旦开了这口子,以后想翻身都难。
一群鼠目寸光的王八蛋,只顾着眼前享受,完全不管国家和百姓死活,真恨不得把他们都订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顾欢喜问,“师祖喊你去,是问你的意见?”
许怀义点点头,喝了口茶,依旧气不过的道,“我能有啥意见?自然是不看好和谈,但我的意见又不重要,要看朝堂上各方的最后博弈。”
“有师祖和陆首辅牵头反对,也左右不了结果吗?”
“要是太子不下场,俩人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偏偏储君蹦出来,想要和谈,其他官员还能明目张胆的跟储君作对?”
“那你觉得这事儿……”
“唉,不好预料,谁知道太子那棒槌会为了和谈做到哪一步?他要真铁了心,保不齐会得逞。”
顾欢喜一时不解,“建兴帝可不是个蠢的,他能看着太子发昏?这祸祸的也是他的江山啊。”
许怀义冷笑道,“他巴不得太子发昏,好有理由废了呢,你且看着吧,太子若是一意孤行,建兴帝肯定顺水推舟,成全他犯蠢。”
“太子还真是……”
“哼,可不就是作死吗?他当个王爷还不露怯,可做太子,眼界和格局就都不够看了,光想着息事宁人,稳固他的地位,也不想想,外患解决不了,他即便当了皇帝又能咋样?坐的稳吗?到时候只会更焦头烂额。”
顾欢喜猜测,“或许他不是看不到这一层,而是没得选择,他应该是想暂时用和谈稳住鞑子,先解决内斗的问题,晋王和祁王逼的紧,别忘了,还有楚王的那支所谓清君侧的义军呢。”
许怀义不置可否,“说到底,还是他不堪大用,挑不起储君的责任。”
“行了,少抱怨几句吧,这些事儿暂时跟咱们无关……”顾欢喜顿了下,转头看着他,“师祖没说让你上战场的话吧?”
许怀义摇头,叹了声,“师祖让我继续苟着。”
顾欢喜松了口气,“嗯,大雍又不是只你一个能打仗。”
许怀义语气复杂的道,“师傅恐怕要带兵去平叛了。”
“嗯?”
“东边的平叛情况很不乐观,对方已经占了三座城池,朝廷的军队久攻不下,损失很大,内阁怕传出去民心不稳,把消息给压下来了,可迟早这事瞒不住。”
顾欢喜蹙眉沉吟道,“看来这次楚王准备的很充分啊,不是试探,而是要跟朝廷打持久战?”
许怀义思量道,“持久战谁都打不起,我琢磨着,楚王应该是想牵制住京城这边的兵力,好图谋不轨。”
“宫变夺位?”
“差不多吧,区别就是他直接上位,还是扶持个傀儡过度一下,我猜,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顾欢喜面色变了变,“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许怀义一脸轻松漠然,“我?看戏呗,发现不对劲,就找个由头请假,两边都不帮,让他们自己掐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跟咱家有啥关系?”
建兴帝也不值得他舍命去护。
“真的?”
“千真万确,媳妇儿,我又不傻,掺合他们皇家的破事干啥?万一炮灰了多冤枉?若是能推小鱼直接上位,我倒是愿意搏一搏,可惜啊,他亲爹还在,一时半会儿得实在轮不上他,唉……”
所以,这事干着没劲儿,要不然他高低要掺合一角。
毕竟是宫变啊,肯定杀的你死我活很热闹,也是立功的好机会。
朝堂上又争执了些日子,和谈一事还是定下来了。
原因无他,建兴帝进了冬日后,身体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偶尔才上一回朝,大多时候都是让太子监国。
而且,他也放权得很,没有过多干涉太子理政。
如此,太子说话就有分量了,他一力促成和谈,又有朝中大半朝臣同意,陆首辅和孙尚书再位高权重,也不能不屈服于大势所趋。
第534章 又要去打仗
和谈的事定下后,朝廷便从相关的部门抽调了些官员,组成和谈队伍,大冬天的,顶着寒风,浩浩荡荡往西北去了。
这一来一回,光路上就得花三个多月,再加上期间谈判扯皮消耗的功夫,没半年这事儿完不了。
不过,好在战事暂时停了,朝廷也能歇口气,可以把精力都放在平叛上,东边的反贼乱党越来越多,且已成气候,想要拿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和谈队伍走了没几日,支援平叛的大军也离京了,孙钰任主将,领了五万人马,抽调的都是军中精英,看起来气势凛然,锐不可当。
许怀义送行回来,忧心忡忡的跟顾欢喜道,“精兵良将都给调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枣来守卫京城,朝廷是咋想的啊?建兴帝就一点不担心这时候楚王带人打进宫里去?再怎么想揪太子错处,也不能容忍到这种程度吧?”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赌啊!帝王不是都很惜命吗?
顾欢喜沉吟道,“也许建兴帝有什么别的安排呢?”
许怀义心里一动,“他有后招?把精兵调开给楚王看,好诱惑楚王动手?然后来一出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要是这样,倒是能想通了。
“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楚王会不会上当了。”
“那要看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忍耐,他年纪可不小了,再不行动,就算夺了位子,也坐不了几天,他筹谋了那么多年,为儿孙作嫁衣,他能甘心?”
“你说,太子和那俩王爷能想到这一茬吗?”
“哼,他们那双眼就跟糊住了一样,即便想到,也会装聋作哑,好到时候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想坐山观虎斗,当得利的渔翁呢,殊不知,自己就是那鹬蚌,真打起来,正好被人家一锅端了,蠢货。”
骂骂咧咧的吐槽完,日子该苟着还是得苟着。
不止许怀义,京城不少人家都低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本能得警惕着。
为此,街道上都冷清了,纨绔子弟也不再招猫逗狗的闲逛,茶楼酒馆倒是多了些打听消息的。
和谈的进展程度,东边的战局输赢,哪里又有叛军闹事,京城的粮价今日涨了多少,城门口的灾民又多了几个……
这是明面上能小声议论的,不算犯忌讳。
还有偷偷摸摸嘀咕的,说的就是些不知道打哪儿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所谓的秘闻了。
比如太子后院的某位妾室小产了,查出来是祁王安插的细作下的手,而祁王喝的茶水里被人下了毒,一番追查,证据又指向了太子。
还有晋王,频频出入定远侯府,跟朝中的几位武将来往密切,还纳了太后娘家的一个侄孙女为侧妃。
不止如此,他还天天进宫表孝心,建兴帝入冬后身体不好,他就亲自尝药伺疾,做足了孝子贤孙的姿态。
还有更隐秘的,传言太皇太后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是自然衰老还是被人谋害,众说纷纭。
楚王进宫探视后,是被人抬着回府的,据说悲痛欲绝晕了过去。
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时,街道上的行人更少的可怜,京城也越发没了鲜活劲儿。
顾家是个例外。
许怀义在外头苟着,回家可不会还委屈自己当鹌鹑,几乎每天都带着几个孩子疯玩儿,湖上结了冰后,简直让他们几个玩出了花样,不到天黑都不舍得进屋。
休息时,就去湖田村滑雪,冰钓,或是去庄子上泡温泉,一天三顿琢磨着怎么吃喝享受。
晚上,还得再来一段睡前故事,那些离奇跌宕的情节,常常勾的孩子们心痒难耐,越发睡不着觉了。
这时,许怀义就会得意的哈哈大笑,气的顾欢喜没少捶他。
在外头憋的太狠,就只能在家里使坏了。
还好有江先生在,几个孩子总算有个怕的,学习并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