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修炼的还不够,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遁走。
终于熬到下朝,却又被内阁几位重臣给堵在了御书房。
齐王欲哭无泪,差点崩溃,还是伺候建兴帝的大太监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说建兴帝病情突然加重,这才解救了他。
齐王匆匆跑了,内阁几位重臣面面相觑,随后跟着去求见建兴帝,都被拒之门外。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建兴帝的拖延战术,还是真病重了。
反正,晚上原本该为许怀义准备的庆功宴取消了。
总不能建兴帝重病,齐王父子都进宫伺疾去了,朝廷还要兴高采烈的给许怀义办庆功宴会吧?
那也忒没眼力劲了!
这也导致,许怀义回京时,气氛异常古怪。
作为凯旋归来的功臣,朝廷和百姓都该锣鼓喧天的热情相迎,但现在,不得不克制着,就怕建兴帝万一有个好歹,他们高兴的不是时候,再被问罪。
许怀义也不计较这些,一路疾驰往家里赶,让所有人看得出他心急如焚、归心似箭。
也是,收到家里失火,媳妇闺女差点烧死,谁能不急眼?
他一到家,伯府上下就有了主心骨,该做什么,桩桩件件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韩钧见他回来后一脸平静从容,却是心头不安。
自从出了顾小鱼的事儿,俩人已经很少再推心置腹的交谈,韩钧一直没离开顾家,许怀义却也当他不存在,彼此就那么心照不宣的保持着距离。
韩钧也不上赶着关系破冰,但这次,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讨嫌。
俩人就站在烧毁的主院里,满眼狼藉,让人看的心头沉闷。
韩钧艰难的问,“这件事,你打算如何收场?”
许怀义裹着披风,将手抄进袖筒里,面无表情的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说了算吗?”
韩钧一噎,换了个问法,“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许怀义没回应,而是冷冷的道,“昨晚的大火,你也看见了吧?你现在闻一闻,空气中都还有火油的味道,这么大的量,里面的人根本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你说,换成你,你能接受吗?”
在他灼灼的眼神逼视下,韩钧僵硬的摇摇头,“这是灭家之仇,谁也接受不了,可是……”
许怀义嘲弄的打断,“你想说,我媳妇儿和闺女如今都好好的,没被烧死对不对?那是因为我事先做了安排,不是凶手放她们一马!
再说,这次没事,那下回呢?谁能保证次次都这么幸运?”
韩钧无言以对。
许怀义看着他问,“是谁让你来当说客的?”
韩钧闻言,立刻道,“没有人让我来找你,而且,我也不是说客,怀义,我只是担心你冲动做错事……”
许怀义道,“放心吧,我不会冲动,我有家有室的,还要过日子呢,做事还能不计后果?
我可输不起!”
韩钧半信半疑,“真的?”
这可不像许怀义的风格。
许怀义凉凉的笑了笑,“不然呢?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想报仇也得有个目标不是?
再说,京兆府不是在追查吗,朝廷也施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我一个交代,何须我自己动手?”
“你相信他们?”这种事,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交代。
许怀义淡淡的道,“我相信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丧尽天良的人,迟早会有报应。”
韩钧心底倏的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道,“锦儿可什么都不知道。”
许怀义低声问,“那齐王呢?”
韩钧张了张嘴,片刻后,惨淡一笑,“我也不知道。”
许怀义呼出一口气,看着纷纷扬扬飘散下来的雪花,无所谓的道,“知不知道的,都不重要了。”
论迹不论心,齐王终究是没作任何提醒,更别说帮忙了。
哪怕是韩钧,还派了一队人去保护他呢,齐王做啥了?
这会儿守在建兴帝身边,当个大孝子,还拽着顾小鱼做护身符。
有顾小鱼在,许怀义原本想今晚就去弄死建兴帝,都投鼠忌器,不好下手了。
回到寝室,阿鲤已经在房车里睡了,顾欢喜在床上等他,“跟韩钧谈完了?他是个什么态度?”
许怀义脱去外衣,掀开被子,搂着她的腰,惬意的躺下后,才含糊的道,“他就是怕我一冲动,就不管不顾的自行去报仇,想劝我呢。”
“这么说,他也猜到放火的人是谁了?”
“嗯,京城就是不缺聪明人,岂止他一个啊,满朝文武估计心里都有数,除了建兴帝还能有谁这么容不下我?要说乱党余孽,楚王都跑到海外荒岛上去了,秦王一脉也快死绝了,他们哪还有能力对付我?也没那么大仇恨啊,至于其他人,没这个本事,所以,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性,剩下的,不管有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顾欢喜郁郁的叹了声,“可没人敢站出来说啊!”
许怀义道,“早朝上还是有人为我发声的,他们不敢指名道姓,但态度很鲜明,内阁都动怒了,虽说他们也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我身上的功劳太多,在民间的声望也大,又没犯错,就这么偷偷处置我,不合规矩,哪怕给我弄个莫须有的罪名呢,也比暗杀要好。
暗杀,上不了台面,不该是帝王对待臣子的手段。
若集体装聋作哑,那满朝文武都会没了安全感。
他们不是为我撑腰,而是为自己战斗,也要逼一逼建兴帝。”
“那你觉得建兴帝会退步吗?”
“不会,将死之人,尤其是帝王,跟疯子没两样,他现在什么劝谏都听不进去的,他就认定了我会嚯嚯他的儿孙,窃取皇家的权势,谁说都白搭。”
第562章 放火
现实如许怀义猜测的,几乎不差分毫,他跟建兴帝接触虽然不多,却将对方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
如今的建兴帝,如一头垂垂老矣、但又不甘心罢手的狮子,妄图挣扎着,依旧掌控一切。
若有人阻拦,他就抑制不住体内嗜血的暴躁。
所以,他最近连内阁的人都不愿见了,眼前伺候的除了跟随他多年的老太监,就是齐王这个儿子。
齐王软弱无能,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敢直言不讳,倒是让他耳边清净不少,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性子,也令他失望不喜,若为君,岂不是会被朝臣们压制拿捏?
这也是他非要除去许怀义不可的理由之一。
许怀义实在太邪门了,有声望,有能力,会赚钱,更会打仗,还有好人缘,明明几年前还是个逃荒的泥腿子,哪怕现在也没多少根基,可就是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的向他靠拢。
孙家一族,江墉一系,精武学院,还有那些商户,都为他马首是瞻,连陆首辅都为他说话,这样的人,无疑很危险。
甚至,就那么巧的,他还救了元锦,成了齐王府的恩人。
只凭这份恩情,他就能轻易拿捏齐王父子俩,更别说,他还有本事和号召力,以后掌权都不在话下。
那时,齐王父子谁能制肘的了他?
所以,哪怕会背负骂名,他也要除去许怀义,免得以后两代君王都成了傀儡皇帝,那他死了都不能瞑目。
可惜,又失败了!
许怀义就像杀不死一样,不管他这边派去的人用什么手段,都能轻松化解,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护着他。
妖孽啊!
这念头一起,建兴帝就病情加重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吐了血,虚弱到下不来床,脸色惨白,肉眼可见生机在流失似得,御医战战兢兢,吓得寸步不敢离。
齐王也不敢,做足了孝子模样,心里积攒了很多话,面对这样的建兴帝,他也不敢开口。
他很想为许怀义求情的,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许怀义不该死,但他不敢,为此,他很是煎熬,却无能为力。
好在隔日,建兴帝让人拟了一份封赏许怀义的圣旨,大张旗鼓的送到了顾家,齐王的愧疚总算得已消散了些。
许怀义驱逐鞑虏,于社稷有公,从靖宁伯一跃成为靖宁侯了。
二十来岁的侯爷,还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整个大雍,都是独一份。
这样的风光、荣耀,人人羡慕不已。大丈夫当如是啊!
不过羡慕的背后,又隐晦快意的夹杂着几分同情。
因为这侯爷的爵位,不像是封赏,更像是补偿和安抚。
安抚他回京途中被连番刺杀,补偿他立了大功却被夺了兵权。
现在的他,看着鲜花着锦,实际上,手里的权力都被架空了,被安排到五军都督府,一个荣养的地方,听起来体面,却中看不中用。
许怀义送走宣旨太监,往椅子里懒懒一摊,夸张的哀叹,“从今天起,我就成个摆设了……”
顾欢喜低头整理着朝廷给的那些封赏,压根不理会他的无病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