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霎时间忘了疲累,条件反射般的离开官道,转身往远处的树林子里跑,很快,便一哄而散。
他们躺过的地方,只剩下些破旧的鞋子,那是太过慌乱、不小心跑丢的,也顾不上捡,只埋头逃命。
见状,许家村的人也难免有些慌乱,甚至还弄不明白为啥就这样,便下意识的想把搬下来的家当往板车上装,还有女人和孩子,胆小的已经哭出声来。
关键时刻,许怀义站出来,吼了一嗓子,“该捡柴捡柴,该打水打水,该做饭做饭,吃饱喝足了,大人们抓紧休息,想学认字算术的,到我这边来!”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神色有些不耐,但眼神坚定平静,对来的这拨人,显然并未觉得害怕。
村民们见状,竟然奇异的被安抚住了。
更神奇的是,他们居然没觉得许怀义这幅样子是在逞能硬撑,或是虚张声势,他们几乎一致认为,许怀义就是没把眼前这些人当回事儿。
不愧是能面不改色连断三个人腿的男人呐!
别说,以前提起这个事儿,他们心里只有忌惮,如今再想起,好家伙,居然让他们安心踏实了。
徐村长还不太踏实,他凑过来,低声问,“怀义,他们对咱们真的没威胁?我瞧着,那些人身上都带着股狠劲儿,肯定见过不少血,万一……”
许怀义不疾不徐的搅和着锅里的粥,这次翻滚着的是大米,他打算今中午换个口味,做皮蛋瘦肉粥,新鲜的肉没法从房车里拿出来,只能用腊肉代替,皮蛋倒是无所谓,找个由头就能遮掩过去,他正琢磨着,听到徐村长的话,便随口道,“那些骑马的,应该是镖局的,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家和财物,咱们都是老实百姓,又不去抢人家,有啥好怕的?他们更没必要对咱们下手,咱们这三瓜俩枣的,人家都看不上眼……”
说着,示意徐村长往那些堆的高高的骡车上看,“咱们跟他们比起来,他们才是肥羊,让人惦记,所以,该紧张的是他们才对,”
闻言,徐村长悬着的心才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许怀义淡淡的提醒,“不过,也得跟村里人说一声,别往人家那边凑,不然被当成匪寇砍了,可就冤枉了。”
谁也不能保证,村民里,有没有那种好事儿的,或是心大的,见对方有钱有势的想搏一把,把自己坑了没事儿,但别连累他们。
徐村长反应过他话里的深意,脸色变了变,赶紧去敲打了。
第85章 神医在民间二更
徐村长走后,许茂元又忧心忡忡的来找他说话,“怀义,你早上催着大家伙儿早早离开,是不是就为了躲开这些人?”
许怀义摇头,“不是他们,我是防着那些衙役,还有县令使坏儿。”
许茂元怔愣的问,“他们咋使坏儿?”
许怀义心里暗叹,古代的百姓,有时候是真的老实,被朝廷和各级衙门管的服服帖帖,啥心思都不敢有,连揣摩恶意都像是犯戒似的,他撕开那层假象,露出丑陋的现实,“大伯,那县令不是个好东西,眼下旱灾当头,百姓日子艰难,他不说想办法救助,却趁火打劫,还想从百姓身上再扒下一层皮来,不然,也不会收取一两银子的进城费,这跟那些拦路抢劫的土匪有啥区别?”
“咱们没如他的愿,他心里能舒坦?指不定在琢磨啥对付咱们的手段呢,不赶紧跑路,留在那儿等着他宰?”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不然,真落他手里,咱们不脱层皮怕是走不了。”
这跟碰上土匪强盗还不一样,碰上那些个东西,可以毫无负担的跟他们厮打拼命,但县令这种台面上的人,只要不是想造反,谁敢跟他硬刚?
所以,只能避开。
许茂元听完,脸色不由泛白,甚至浑身后知后觉的有些发冷,嘴唇嗫喏着,“你做的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跑的好,跑的好……”
说道这里顿了下,又焦灼的问,“那这些追上来的人,应该跟县令没啥关系吧?也不是冲着咱们吧?”
许怀义安抚道,“放心吧,大伯,不是奔着咱们来的,他们是另有旁的急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这话才落下,许茂元都来不及高兴,就见有人朝着他们的队伍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青色长衫,四十来岁,看模样气质,不像是主家,应该是个管事的,他后面还跟着俩一身煞气的镖师。
“这,这是要干啥?”
许茂元惊惶失措,下意识的看向许怀义。
许怀义镇定自若,还在搅动着锅里的粥,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事儿,而不是应对眼前的状况。
那中年男人走至跟前,眯着眼,先打量了一圈,才出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灾民?”
村民们没个敢应声的,都装傻的避开视线。
那中年男人见状,脸色微微下沉,“你们这里有主事儿的吗?”
也是巧了,他问完这话,徐村长刚好过来了,也没想到会赶上这种局面,一时有些发怔。
那中年男人眼神挑剔的看向他,“你是什么人?”
徐村长忍着心里的恐慌,弯着腰,结结巴巴的道,“小,小老儿,是这里的村长,我们,是从桐县来的,打算,去京城讨生活,不知是哪儿冲撞了贵人……”
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听他说话,摆摆手,倨傲的打断,“行了,我家老爷让我来问问,你们中,可有擅长小儿病症的大夫?”
闻言,徐村长愣了下,“您是要找大夫?”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来找碴的呢。
中年男人拧起眉头,似是嫌弃他太笨了,“不然呢?我来找你还能做什么?到底有没有?赶紧的,我家老爷还等着回话。”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老爷,都没抱啥希望,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正好有呢?
不是都说神医在民间嘛,总得碰碰运气。
谁想,还真有。
徐村长迟疑道,“有倒是有,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贵主家……”
中年男人急切的打断,“试试就知道了,人呢?”
徐村长无奈,只得让大儿子去请焦大夫,很快,焦大夫就匆匆背着药箱走过来,相较徐村长的忐忑不安,焦大夫就镇定多了,脸上并没有那种给贵人们看病的惶恐担忧,对病人,他一视同仁。
那中年男人见他这般风采,倒是多了几分期待,于是也没细问,就迫不及待的领着他离开了。
几人走后,现场的紧张气氛瞬间解封。
村民们小声的议论着,倒是没了之前的恐慌。
徐村长对着许怀义道,“唉,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刚才,我也想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又怕说谎被戳穿,那更得罪人,可就这么把焦大夫推出去,万一,出了点啥事儿,我可是把人家给坑了……”
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我瞧着,焦大夫能应付的来。”
“真的?”要是那样,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个送上门来的好事儿了。
“真不真的,等下看看就知道了。”许怀义回想着焦大夫来许家村的种种表现,倒也没有啥特别的地方,但医术确实不错,反正四邻八村的有点不舒服都会去找他看病,称得上是药到病除。
媳妇儿生孩子大出血,生死攸关时,也多亏了他,能在那种危急关头救下人,看来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等到吃完饭,焦大夫被那个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送回来时,村民们都沸腾了,他们不光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还看到了烤鸡和香喷喷的大米饭,这都是送给焦大夫的谢礼,由两个小厮恭敬的捧着。
据说,这还只是一部分,等治好病后,还有重谢。
村民们羡慕的都眼红了。
许怀义倒是没羡慕,只私下跟媳妇儿感慨,“焦大夫以前被严重低估了呀,敢情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呢。”
顾欢喜坐在躺椅上,正拿着本书在看,闻言,头都没抬的道,“那还不好吗?”
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路跟着,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许怀义美滋滋的道,“好,咋不好?这是啥运气,天选之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呵呵呵……”
“别吹了,赶紧躺下歇歇去吧。”
“等会儿,他们肯定还得找我说事儿……”
果然,徐村长来喊他,一起去找焦大夫。
半个小时,他才回来,拉着她去车里说话,围在这片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光孩子,还有些小年轻,都是来跟着徐长柏学认字的,另外,刘修文也在,他负责教些简单的算术,许家村逃荒路上小课堂正式从这一天成立了。
“媳妇儿,你知道我听了些啥?”
一上车,他就神秘兮兮的,那眼神简直诡异的发亮。
顾欢喜无语的道,“我上哪儿知道去?赶紧的,少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