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就有村民等不及的上山了,那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也有累的实在抬不起腿的,想歇个半天,奈何家里催的狠,又有勤快的人做榜样,最后也只能苦着脸,精神萎靡的继续去打橡子。
不过明显的,今天家家户户都不像昨天那么焦灼急切了。
这就是有了粮食心不慌啊。
许怀义干脆没去,给自己放假了,不过也不是啥都不干,昨天泡了一宿的橡子,晾晒好后,还要剥壳磨粉呢,这些细碎的活儿,极是耗费时间。
徐村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许怀义坐在马扎上,正推着个小石磨,不疾不徐的,那样子跟玩差不多。
顾小鱼剥壳,他推磨,爷俩配合的很是默契。
顾欢喜在砸核桃,盘算着剥出里面的仁来,跟大枣鸡蛋,再掺上点面粉,放在鏊子上,烤成饼干,既好吃,还能减轻路上的份量,不然离开时,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重了,骡子撑不住。
“村长叔,你也没去啊?”
“是啊,年纪大了,这腿脚不跟趟了,歇半响,下午看看再说……”
俩人寒暄着,其实彼此心里都有数儿,因为他们各自的家里都不缺粮食吃,就是不打橡子,也能安稳对付到京城,所以属实没必要那么辛苦遭罪。
“你这小石磨挺好的……”
“啊,还行吧,路上凑合着用。”石磨是从房车里搬出来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用起来很方便,就是磨不了太多东西。
“你昨儿个夜里教大家伙儿做的那小拖车也挺好用,我看他们今儿就都用上了,能省点力气,肩膀和腰也能缓缓劲儿了。”
“我就是瞎琢磨的,管不了多大的事儿,顶多也就是路上能多带个百八十斤的,太沉了,也拽不动。”
徐村长感慨道,“那就是管大用了啊……”
百八十斤省着点吃,够一个人吃个数月了。
许怀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了话题,“村长叔,山上的橡子,照大家伙儿这么个打法,也就再两天就没得捡了,不过,我估摸着也该够吃了……”
徐村长不住的点头,岂止是够吃啊,还能余下些呢。
“您看,打完橡子,咱们是不是再组织人去打几头野猪解解馋啊?光吃橡子面,可不长力气。”
徐村长愣了下,回神后,兴奋的道,“可以啊,这主意好,咱们人多,遇上野猪倒也不怕,那就这么定了!”
俩人正商量着打野猪的事儿,有个半大孩子跑过来,嘴里嚷嚷着,“村长爷爷,外头有人找您……”
“谁啊?”
“不认识……”
孩子不认识,那就不是他们许家村的人。
徐村长表情凝重起来,跟许怀义讨主意,“会不会是跟在咱们后面的那些难民?也不知道找咱干啥,你说要不要去见一见?”
许怀义沉吟道,“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还是见一下吧,总得听听他们打的啥主意,咱们才好应付。”
徐村长拧着眉头去了。
许怀义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又有谁要卖女儿吧?”
这回,他却是猜错了,人家胃口远比卖女儿更大。
一刻钟的功夫,徐村长就回来了,脸色瞧着不咋好看,见状,许怀义就知道,对方准没说啥好话。
果然,徐村长张嘴就是,“他娘的,那些难民,想并进咱村里,以后跟咱们一道走,话说的倒是好听,以后听咱们的招呼,有啥活儿也愿意干,有危险,也愿意冲到前头去,信了才有鬼了,还不是看咱们村有粮食吃,想粘上来占便宜?”
骂完,又不解的道,“之前也跟着咱们走了七八天了,咋现在沉不住气、生出这不要脸的念头了?”
许怀义了然道,“因为他们看到咱们一趟趟的往回背橡子了,知道咱们有办法可以把橡子处理的能入口,自是会动心了,漫山遍野的橡子树,他们当然也可以去摘,但他们到底忌惮咱们,不敢跟咱们明着抢,所以才提出并进许家村,只要您这边应了,他们也就不用再顾虑啥了。”
徐村长拧起眉头,“所以,刚才是来试探?”
许怀义道,“算是吧,您刚才是拒绝了吧?”
徐村长想也不想的道,“那肯定拒绝啊,谁知道他们都是些啥人啊,混进咱们村里来,整出乱子,谁担待的起?”
闻言,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那咱们以后可得多提防些了。”
徐村长脸色一变,“他们还敢跟咱们翻脸不成?”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提醒,“他们明面上自是不敢,实力不匹配,心里再怨恨咱们,也不会自寻死路,但背地里下黑手,那就不好说了。”
第102章 防备一更
下黑手的路数就多了,还防不胜防。
徐村长脸色难看的喃喃道,“我这是给咱村里招灾了?”
许怀义安慰道,“这事儿哪能怪您呢?您刚才做的对,换成谁,也不能答应他们啊,别说是试探,就是他们刚才跪地上磕头哀求,咱们也不能心软应了,谁知道他们是人是鬼?像上次孟进买个媳妇儿那样的,咱倒是不怕,可混进来的人多了,还咋防备?”
“所以,您不用自责,坏人想使坏,甭管咱们这边应不应,他们总能给自己找到借口下手。”
听到这些话,徐村长心里才算好受了些,“那怀义,你看这事儿咋办才妥当?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撵走?”
许怀义摇头,“不妥,撵他们走简单,可逼的太狠,他们心怀怨恨、破罐子破摔,干脆转头把府城门口那些难民都引了来呢?咱们几百口人对上千号人,可没啥胜算,再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现在就是那有鞋子穿的……”
徐村长听懂他的意思,拧着眉头试探的问,“那要不……咱们惹不起躲得起,早一点离开这里?”
许怀义沉吟道,“离开肯定是要离开的,顶多也就是在这里多停个三五天,打完橡子,再猎几头野猪,再留下也没啥意思了……”
声音顿住,眼神闪了闪,扬唇笑起来,“放心吧,村长叔,他们就是想下黑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咱们又不是傻子,还能干等着让他们算计?”
徐村长猜着他是心里有了啥主意,定了定神,点头道,“你说的对,咱要是连他们那几十号人都对付不了,也别赶路去京城了,擎等着被人害吧,那啥,怀义,晚上,咱们还是得值夜巡逻,不能掉以轻心啊!”
“嗯,不光晚上,白天这里也得留够人手。”
“对,对,对……”
徐村长忙不迭的去安排了,挨家挨户的嘱咐着,别光顾着往家里划拉,最重要的是能守得住,不然就是给旁人做嫁衣裳了。
他的提醒,还是有用的,吃过饭后,上山的人明显少了些,当然,这跟每家每户都存了足量的橡子也有莫大关系,再者,就是累狠了,眼前有这么正大光明让歇着的理由,可不就顺势抓住了?
于是,下午,大多数村民们都留在院子里处理橡子,也有跟着顾欢喜学着做核桃枣干,还有柿子饼的,这样弄成方便美味的吃食,可以减轻不少分量,再背着赶路就没那么辛苦了。
还有跟顾欢喜学针线活儿的,她比照着从网上买的那个溜娃神器,用时下的细麻布自己做了个简易版的,如此,两只手就解放出来了,既不耽误带孩子,还不影响干活儿,简直一举两得。
而且,闺女坐在里头,随着她到处走,做各种事情,乐的直眯眼笑,比躺在车厢里可有意思多了。
村里的女人们见状,纷纷眼前一亮,便都凑上来请教。
顾欢喜大方分享出去。
没多久,便有心灵手巧的妇人们用上了,几个月大的孩子坐在里头,不哭不闹,不拖累她们干活,别提多省心了。
许怀义下午倒是溜达着进山里一趟,回来时,又扛了一麻袋东西,倒腾出来,里头啥都有,乱糟糟的。
许怀义边收拾,边跟她解释,“我没去捡橡子,咱家那些足够吃了,就到处逛了逛,找了个棵栗子树,就是不多了,这些也就十几斤吧,你不是喜欢吃栗子糕吗,等下都做了,留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之前那些烤着吃……”
“还有点核桃,昨天打的那些,你不是都烤成核桃枣干了?这些就别烤了,留着磨豆浆喝吧,我瞧着小鱼好那一口。”
“这些梨,我尝了,一点都不好吃,熬梨浆也犯不着,干脆留着煮那个叫啥,小吊梨汤喝算了,还有这些金银花,我碰上焦大夫,看他采,也跟着摘了些,晒干了能直接泡着当茶水喝呢,他这两天上山,可采了不少中药,倒是吃的没弄多少,不过,他也不缺就是了,对了,他问,再启程的时候,能不能到前头来,跟咱家搭个伙儿,他就一个人,吃喝啥的实在不方便……”
说到这里,他冲着媳妇儿讨好的笑,“我想着,他那人医术不错,跟咱们走近了,只有咱们占便宜的份,指定不能吃亏,所以就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