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柔声道,“我就去看看,放心,绝不会冒失的往外冲,真要打起来,咱也不怕,狼再凶狠,也厉害不过野猪。”
“可是……”
“欢喜,相信我。”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都是嬉皮笑脸或是腻歪歪的喊媳妇儿,若是喊出欢喜两个字,便是认真了,前世,他偶尔去出危险任务,便是如此。
顾欢喜松开手,“那你一定要小心,不准让自己受伤了。”
许怀义“嗯”了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开车门大步走了。
外面,已经乱了起来,叫喊声,哭声,急切的脚步声,踢翻东西的摔打声,还有狼嚎声,混杂在一块,让人心头凄惶又沉重。
不过很快,就响起许怀义的大嗓门,“点起火来,越多越好,狼怕火,院子里有火,有围墙,狼闯不进来,大家伙儿都别慌别怕……”
紧接着,就是徐村长扯着嗓子喊,“都听见了吧?别慌别怕,听怀义的,赶紧点火,大家伙儿尽量往一块儿凑,离着围墙远一点!”
渐渐的嘈杂的声音就小了些,院子里燃烧起几个火堆,把夜空映照的通明。
但狼嚎声却越来越大,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显见已经冲到了院子附近,甚至,空气中都能闻到那股瘆人的血腥气。
“娘……”顾小鱼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动静,脸上还算稳得住,“是有坏人来了吗?”
“是狼来了,害怕吗?”
“和娘在一块,就不怕。”
顾欢喜牵起他的手,“那陪娘下去看看。”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应道,“好!”
娘俩从车里下来,她们所在这间屋子里,也升起了一堆火,卫慈和卫安正往里面添着柴禾,卫良握着把砍刀,守在这里唯一的进出口上,表情冷峻肃然,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四面是石头墙,比外头的院墙要高的多,约有四米左右,倒是不怕狼跳进来。
顾欢喜镇定的吩咐,“卫慈,你多烧点热水,等下可能会用到。”
卫慈赶忙应声,“是,太太。”
顾欢喜又对卫良道,“你别站在这里了,去寻老爷,帮他一块儿对付狼群。”
谁知,卫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太太,老爷让奴才护着您和少爷、小姐,寸步不能离开。”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儿,危险的是你们老爷,你去护着他……”
“老爷说,护着您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这里暂时用不上……”
“老爷说了,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
卫良对着她弯腰请罪,却固执的不肯离开一步。
顾欢喜被他打败了,无奈摆摆手,“行,行,随你吧……”
“谢太太成全。”
“……”
那冤家领卫良回来时,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的榆木疙瘩吗?但又不能指责他是错的,顾欢喜是欣慰又心累。
而这会儿,外面传来厮杀声,用火驱逐和恐吓后,狼群依然不散去,人和狼,终究还是正面对上了。
顾欢喜看不到院外的场景,只听到凄厉的嘶吼和愤怒的呐喊,这一刻,人和狼,就是彼此的敌人,不死不休。
血腥味渐重。
院子里有低低的抽泣声。
也有胆大的半大孩子趴在围墙上,不时的转播一下外面的战况。
众人边竖着耳朵听,边狠狠揪着心,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年轻力壮的后生派出去杀狼,谁能不担忧紧张?
没一会儿,便有村民扶着受伤的青壮小伙儿回了院子救治,一身的血迹顿时引来惊吓声和哭声,又被徐村长大声喝止,转成压抑的哽咽。
焦大夫不用吩咐,就利索的上前处理伤口,得益于进山采了两次药,现在倒是不愁没药用了。
端热水的,熬药的,最初的慌乱后,边有条不紊的忙起来。
陆续,又抬回来几个受伤的村民,有轻有重,索性都没有性命之忧。
顾欢喜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丝毫不敢放松,也不敢抱什么侥幸心理,她拧着眉头,心脏狠狠揪成一团。
这会儿又忍不住后悔,要是只他们一家人走,是不是就不会碰上这些事儿了?就算有狼群,他们躲进房车里便是,哪需要现在以命相搏?
她想要的是盛世安稳,是岁月静好,而不是惊心动魄、无能为力。
厮杀声渐小,有人趴在墙头上兴奋的高喊,“还有一只,就还有一只了,许三叔好厉害,啊,砍了,这是狼王吧?嗷嗷,许三叔把狼王都杀了,许三叔威武,哈哈哈,我们赢了……”
这话落,众人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
紧接着,便是激动的欢呼呐喊声,随着许怀义的一声“都等啥呢?赶紧出来往家里拖战利品啊!吃狼肉不香吗?”,村民们的情绪彻底点燃了,沸腾了,嗷嗷的冲出去,顾不上外面打斗的惨烈场面,也似乎闻不到那刺鼻的血腥气,几个人合伙扛起一头头狼来,就往院子里跑。
惊恐过去,便是喜悦,
众人打扫完战场,最后数了数,战利品居然有二十多头狼,每只狼按一百来斤算,加起来也有近三千斤肉啊,每家能分几十斤了。
这还不算剥下来的狼皮呢,狼皮可比狼肉值钱多了。
原以为是场危机,谁想,变成了好事儿。
第112章 分狼肉一更
一个简易的草棚里,焦大夫蹲在地上,给受伤的村民把胳膊包扎好,又仔细检查了下其他地方,没再发现哪里不妥,示意他可以起来走了。
对方身上还沾着血,有狼的也有自己的,此刻,却不觉得狼狈,反倒是有种快意恩仇的豪气,刚才处理伤口也没吭一声,自诩经过这一场与狼厮杀后,也算见了大世面,以后出门都不带怕的了。
徐村长过来找焦大夫,看见他,叮嘱了句,“赶紧喝碗药去,喝了药去躺着歇一会儿,可别不当回儿事。”
对方本还想再跟焦大夫吹嘘两句呢,被徐村长眼睛一瞪,赶紧嘿嘿笑着跑了,身后,徐村长没好气的骂,“慢点啊,别没被狼咬傻了,再跌脚摔出毛病来。”
焦大夫从草棚里走出来,用破布擦着手上的血,一脸疲惫的道,“总算是都处置好了,幸不辱命。”
徐村长赶忙道谢,嘴上说着好话。
焦大夫摆摆手,“老夫也算是许家村的人,出点力不算什么,再说,杀那些狼,护的是所有人,也包括老夫。”
徐村长闻言,这才收起那些客套话,说多了,不免生分,既然都一道上路逃荒了,自是共进退才好,所以,也就没再说给药钱的事儿,只关切的问了下村民们的受伤情况,后续会不会有危险,或是留下啥后遗症。
焦大夫道,“那些后生们运道不错,虽有些看着伤口流了不少血,却都没碰到致命的地方,后面多养几天就行了。”
“那还能赶路不?”
“按时吃药就没事儿。”
得了这话,徐村长放心了,又转去熬药的地方。
今晚熬药的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带着村里几个手脚利索的妇人们,石灶上蹲着一口口瓦罐,里面煮着焦大夫给开的草药,黑漆漆的药汁翻滚着,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不过此刻,无人在意这些。
四周围坐着好些个村民,簇拥着那些受伤的病人,一个个正激动的在描述着刚才的激烈战况。
孩子们最捧场,听的津津有味,有的只恨自己年纪小,不然刚才也能提着砍刀冲出去杀狼了,那多痛快。
那样的话,此刻享受众人崇拜眼神的荣光,就也有他们一份了。
旁边不远处,正在收拾野狼的高二叔听着一人吹嘘的口沫横飞,实在忍不住了,笑骂道,“三耗子,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之前是谁听见狼嚎差点吓尿裤子的?还你主动叫喊着杀狼,不是嚷嚷着守在院子里就行吗?是人家怀义第一个冲出去,你怕被骂成孬种才跟着往外窜,这会儿倒是支棱起来了……”
被打趣的三耗子也不恼,嘿嘿笑着道,“高二叔,打人不打脸,骂人别揭短啊,我之前是胆小,但现在这不是跟着怀义练出来吗,刚才在外头,我可没怂,砍了狼好几刀呢,溅了一身的血,那啥,有句话咋说来,就是三天不见,就重新看一遍……”
徐长柏道,“是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三耗子拍着手,激动的道,“对,对,就是这句,三天不见,就得洗洗眼再看,可不能再把人看扁了……”
众人善意的哄笑起来。
气氛热烈,大家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拐到许怀义身上,他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尤其他那光辉战绩,毋庸置疑,之前那场激烈的人狼大战,就属他最勇猛,拎着砍刀面对狼群毫不胆怯。
“怀义一马当先,如入无人之境,狼群冲他扑上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刀一个,砍杀的那叫一个利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