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嘴角的笑容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僵住了。
啊……这……高兴早了。
顾知音端起桌上的碗:“有点凉了,要不要再热一热?”
老太太:“我觉得不喝更好。”
顾知音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红唇轻抿,眼神委屈。
老太太的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一咬牙,伸出手:“拿来。”
顾知音宛尔一笑,将药碗递到她的手里。
第142章
你脑子呢
老太太一脸的视死如归,端起药咕嘟咕嘟的一口喝光,苦得她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顾知音心想老太太怕苦,就地取材做了一碟枣泥糕,香甜软糯的口感一下子驱散了嘴里的苦味,老太太吃的停不下来。
“晚上还得喝药,你一下子把糕点吃完了,等会就没了。”顾知音眼见着一盘糕点见底,出声提醒道。
老太太刚伸出去的手顿住了,意犹未尽的收了回来。
“下次多做点。”
“这里食材有限,明天我做别的带过来。”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乖!”
一连几日,顾知音都来庄子看望老太太,每天都带着不同的点心过来,哄着她吃药。
老太太的身子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走动了。
秋日的微风徐徐吹着,薄凉的阳光淡淡的洒落在院子里。
顾知音扶着老太太,慢慢的在院子里走圈消食,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胡妈妈放下手中的扫把,走过去开门。
一名中皮肤白净却看起来人到中年的男子一只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嘴角噙着客气的笑容,问: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名老……”
话刚说到一半,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老太太,男人双眸顿时一瞠,眼底迸射出两道惊喜的光芒,大呼一声:“太……”
老太太在他出声的霎那,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朝他射来,吓得男人立即禁了声,半晌才干巴巴的吐出后面的话:“太夫人,奴才终于找到你了。”
要死咯,太后娘娘刚刚那一眼,自己犹如被命运扼住了脖子的小鸡仔。
秦太后收回霸气的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余恩的断臂,漆黑的眸中幽光一闪:“你怎么找过来了?”
余恩听到太后问他,顿时红了眼睛,用力的吸了口气,张嘴叭叭叭的说起了自己引开刺客后费尽心思仅凭着一点蛛丝马迹找到了这里,然后一家一家的问过来的艰辛。
太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该说你蠢还是夸你运气好?”
“一家家的找,是嫌我暴露的不够快?”
“脑子呢?”
秦太后一连三问,把余恩问得两眼发直,缩着脖子作鹌鹑状。
“奴才错了。”
顾知音看着突然气场全开的
秦太后,半晌没回过神来,老实说有点被震摄到了。
她这半路认来的外祖母家世肯定不错,不然哪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说。”顾知音开口道。
她一说话,秦太后冷硬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下来,眉宇间染上浅浅的柔光:“啊,听你的。”
余恩一脸惊悚:“……”
太后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就是面对七公主,也没有这般温柔纵容吧。
余恩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起顾知音,似乎想看到她的特别之处。
太后察觉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哀家收敛一点啊。
余恩一抖,立即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跟在太后身后。
顾知音扶着太后回了屋子,见主仆两似乎有话说,便告辞离开。
“外祖母,我明日再来看你。”
秦太后点头:“恩恩,路上慢点啊。”
呯——
余恩一个趔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目光惊恐的看着顾知音。
他刚刚听到了啥?
外祖母?
自己不过才离开太后身边几天而已,太后娘娘就有了个外孙女?
太吓人了。
“没事吧?”顾知音目光关切的问。
余恩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没事。”
心里却是一片哀嚎。
有事啊。
太后娘娘突然认了个外孙女,这还不是天大的事情?
可看样子似乎这姑娘并不知晓太后的身份呢,他得替太后捂严实了才行。
顾知音走后,屋里就只剩秦太后与余恩。
余恩将门关上,然后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奴才来晚了,请太后责罚。”
秦太后坐在榻上,年迈的脸上满是威严,眼神幽冷:“你护驾有功,哀家怎会罚你,起来吧。”
余恩诚惶诚恐的起身,随即又关心起太后的伤势:“是刚刚那姑娘救了太后吧,太后可有伤到哪里?她是太后的娘家人吗?奴才听到她唤太后外祖母……哈哈……”
最后两个哈哈,笑起来很是尴尬。
秦太后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余恩狠狠的噎了一下,立即闭上了嘴巴。
“不认识。”
余恩:“啊?”
“不过哀家第一眼见她就心生喜欢,可惜她有祖母了。”
所以只好认她当外孙女。
余恩傻眼,就……很突然。
“不知她是哪家千金?”
太后:“忘了问。”
余恩:这般随心所欲,果然很太后。
这话余恩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敢说出来,以太后的禀性,他死定啦。
“那太后,咱们这就回宫吗?”余恩顿了一顿,又问。
秦太后眸色渐冷,语气森森的道:“暂时不回,皇帝翅膀硬了,想除掉哀家,可惜棋差一招,如今哀家失踪,他定是坐立不安,哀家可得躲在暗处好好欣赏一下他的狼狈。”
“正好趁机看看朝堂的动向,那些以为哀家遇难而倒戈皇帝的大臣,等哀家回宫后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余恩:“太后英明。”
“周嬷嬷呢,抓到没有?”太后问。
提到周嬷嬷,她眼中的阴霾就如同一片阴郁的乌云,透着犀利的光芒,森冷的语气更是令人劈面顿生寒意。
余恩跪地请罪:“太后恕罪,奴才急着寻找太后,一时没顾得上她,令她跑了。”
“呵。”太后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从哀家进宫,她就在哀家身边伺候,数十年走过来,哀家视她为最信任之人,不曾想她竟敢背叛哀家,哀家定要将她扒皮抽筋。”
“奴才一定加派人手,尽快找到她。”余恩咬牙怒道。
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谁能想到最先朝太后捅刀子的不是太后的敌人,而是这个陪着太后经历过几十年风雨,让太后付出全部信任的周嬷嬷。
余恩都替太后憋屈。
第143章
刺杀
这一次太后离宫,明着是去皇觉寺上香替先帝祈福,实则到了皇觉寺后,便悄悄离开了。
秦太后进宫前,曾有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可不曾想一场误会,令两人赌气断绝关系,彼时的秦家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而秦太后的美貌又令先前垂涎不已,与未婚夫闹翻后,年幼的秦太后为了家族,一气之下咬牙入了宫。
先前当即封她为后,宠贯后宫。
而未婚夫伤神之余,离开京城。
后来余恩才知道,那人是先帝的最小的弟弟,齐王。
齐王去了封地,一走就是大半辈子,直到一个月前悄悄回京。
无人知道他回来了,因为他一病几年,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回京,看一眼曾经放在心尖上爱着的女子,好没有遗憾的走。
消息被送进宫的时候,余恩看到太后在宫里独坐了一整夜。
他不知太后如今对齐王是爱而不得的恨,还是千帆过尽后的释然。
总之没几日,太后找了个理由,出宫了。
夜半子时,她乔装一番,带着心腹的宫人,去了齐王在京城的别院。
余恩赶着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
齐王回京,很是低调,若大的别院只住了零星的几人,都是齐王带着进京的心腹,以及一名随行的大夫。
太后穿着朴素的衣衫,乔装成民间老太太,进了齐王府别院。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太后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月色下,她的神色莫名。
管事恭敬的将人请进屋,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要是被人知道齐王回京与太后私会,恐怕要引起一番血雨腥风。
太后在屋里呆了一个时辰,余恩站的远,只隐约听到齐王激动的喊着太后的小名:浅浅!
太后闺名——秦文浅。
声音苍老而又暗哑,却透一股缠绵缱绻,以及爱而不得的遗憾悔恨。
眼见着天亮,周嬷嬷敲门催着太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