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日拧了帕子,多铎伸手接过,为陈颜擦了脸,醉了酒,陈颜的脸颊发红。
不知怎么,多铎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草原上见到她的场景,小小的姑娘,两边脸颊发红。
他明明救了她,她却没用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他,只盯着豪格看,全然忽略了一旁的自己。强烈的胜负欲,让少年想要占据一个人的视线。
就是想被她看到。
现在回想,多笑了一下,自己从前,真是可笑。
陈颜睡得熟,短时间内不会清醒,多铎叮嘱阿纳日道:“你去看着阿哥,别让他进来吵福晋。”
阿纳日走后,多铎将毛巾丢进一旁水盆。
见陈颜还穿着外衣,怕她得了风寒,多铎伸手,想要为陈颜脱掉外衣。
她今天穿的是旗装,厂字襟,有几颗纽扣在腋下,陈颜怕痒,一边笑一边扭动身子。
多铎手中盘口滑了好几次,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他俯下身子,认真解着扣子,陈颜悠悠睁开眼睛,多铎的俊脸,近在咫尺,他正解着她的衣扣,一股火焰,徐徐从心底烧了起来。
多铎刚解扣子,脖子上一沉,陈颜合臂,抱住了他的头,多铎抬眸望去,只见陈颜面色驼红,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微微急促。
陈颜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草原,太阳温暖的照在头顶,她惬意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草坪柔软,像棉花。
只是晒着晒着,太阳越来越大,她感觉到热,想要找地方避阳,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草坪柔软,却似流沙,躺下去,就深陷其中。
她只能循着本能,找寻着些微凉意。
凉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袭来,她终于感觉到惬意,那种舒适的感觉,传遍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变得酥麻、颤簌。
这短短一觉睡得很香,陈颜睁开眼睛,只觉精神抖擞。
温热的呼吸在肩窝回旋,转过头,多铎的半边脸在眼前放大,被下未着寸缕的身体和多铎放在她腰间的手,解释清梦中的感觉。
脑海中的记忆断断续续,她抱着多铎的头,亲吻他....任由他的吻一路向下....
她的身体先背叛了她自己。
身边人动了下,陈颜闭上眼睛装睡,多铎也醒了,见陈颜依旧闭着眼睛,他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而后开始穿衣服。
等多铎离开后,陈颜迟迟没有睁开眼睛,两行不争气的眼泪,从眼尾滑落。
陈颜愤愤擦掉眼泪,心想虽然后果不好,但起码过程还是快乐的,不算亏。整理好情绪,她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
走出帐篷,喜乐阵阵,外间婚宴还在继续,她挤出笑容,往婚宴方向折返,走到半路,一颗石子却滚到她脚边,陈颜顺着石子滚来的方向一看,却是豪格。
“你在这里做什么?”
豪格看向陈颜,“出来透透气。”
陈颜就要走,豪格叫住她,“你上次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抢,也不会有人放过我,还谁还盯着那个位置吗?”
他话语中试探的意味很强。
“你说呢?”陈颜反问道,“难道天下会有不愿意做皇帝而甘愿做百姓的人吗?”
豪格问道:“是多铎?还是多尔衮?”
陈颜扫了一眼附近的营帐,豪格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低下头去,陈颜认真看了一眼豪格,垂眸思索起来。
第90章 同盟(二)
豪格是在意皇位的。
越在意,越要装作不在意,表现出不在意,是因为太在意。
作为皇帝的长子,唯一已经成年且立有军功的儿子,他无疑是自信且隐隐骄矜的。
但他也是不安的,在大清,储君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位置,与努尔哈赤并肩的弟弟舒尔哈齐被杀,曾和他分享汗权的长子广略贝勒褚英被杀。
强大的儿子,势必会引起父亲的忌惮,他想讨好父亲,又害怕展露过多。既要展露自己的才华,又要收敛自己的锋芒,这无疑是件难事,稍有不慎...
所以他一开始只敢隐晦不清的答应自己,真有那一天他会庇护多尼。
可面对自己这么一颗,必要时会发挥极大作用的棋子,豪格又不可能不心动。
他不断试探,终于到了要显露的边缘。
望着有些沉不住气的豪格,陈颜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是有什么计划,你知道了,所以....”豪格看向陈颜,等着她交出自己的投名状。
陈颜没有回答。
豪格盯着陈颜的脸,发现她眼眶发红,“你哭过了?”
“你跟他到底怎么了?”豪格追问道。
他往前几步,“什么妥协,什么认命?你到底怎么了?”
那天他听见多尔衮和陈颜说的话了。
豪格其实也不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陈颜闭眼,强忍泪意,“不要问了。”
她摇头,“你不会理解的。见过青天的苍鹰,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
“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但现在不是时候,皇上春秋正盛,你想的应该是如何立下军功,只有积累资本,才有一搏的资格。”
陈颜的话音刚落,豪格还未来得及开口,阿纳日的声音打断两人谈话,“台吉、别吉、阿哥,你们跑慢点,小心睡觉。”
两人循声回首,只见一个穿着鲜亮的少女蹦蹦跳跳朝自己跑来,身后跟着桑噶尔寨和一个小小尾巴,不是多尼是谁。
少女跑得很快,一头扎进陈颜怀中,抱住她,向多尼炫耀道:“小多尼,我先到,你额吉是我的喽。”
多尼嚎起来,“那是我的额涅。”
“哈哈哈哈哈。”少
女笑声爽朗,她扭头看向陈颜,“塔哲额格其,你的儿子真好玩。”
吴克善的大女儿琪琪格,也跟着父亲来了盛京,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子,爱逗人玩。
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琪琪格和桑噶尔寨的关系很好,也跟着桑噶尔寨叫陈颜姐姐。
原主塔哲很小,生父莽古斯便去世,衮布妣吉旋即改嫁给索诺木,她自小长在继父索诺木处,不熟悉的人,会将塔哲当做索诺木的女儿。
按照收继婚的传统,索诺木迎娶衮布妣吉,衮布妣吉的孩子也会成为他的孩子。
吴克善是索诺木的长兄,所以,琪琪格叫陈颜姐姐,也没什么错。
陈颜伸手,为她理了理发间纠缠在一起的珊瑚珠串,向她介绍豪格道:“这是豪格贝勒。”琪琪格也乖巧行礼,“贝勒好。”
行过礼,琪琪格好奇的打量着豪格,询问道:“你就是娶了杜勒玛额格其的那个贝勒吗?”
豪格礼貌一笑,“别吉说的对。”
桑噶尔寨抱着多尼跑了过来,放下多尼,他气喘吁吁向豪格点头致礼,“豪格贝勒。”
多尼一沾地,就抱住陈颜的腿,“额涅。”
陈颜摸了摸他的头,“没礼貌。你看看还有谁在这儿呢。”
多尼这才看向豪格,“豪格哥哥。”
两人就装作无事发生,回到宴席,又是一番劝酒,到了二轮,主宾尽醉,一醉了酒,众人百态齐现。
多铎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要离席,满脸通红的多尔衮和豪格见了,相视一眼,豪格抢先先起身,一把按住想要离席的多铎。
“别走啊,十五叔。”
多尔衮一手酒壶,一手酒杯,“多铎,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就你小子逃酒最多,喝!”
酒杯递到嘴边,多铎不张嘴,豪格就去捏他鼻子,三个人你推我搡,一旁几个蒙古台吉见了,哈哈大笑。
陈颜跟巴特玛抱在一起,相互搀扶,杜度福晋扶着步伐蹒跚的杜勒玛,她的酒量很好,只是脸上红了点,身经百战的中年福晋,自然比年轻福晋们能经得起挑战。
衮布妣吉为醉酒的几人准备了营帐,陈颜抱着巴特玛不松手,巴特玛也搂着陈颜不放,衮布妣吉无奈,只能两人安置在一起。
次日阿纳日将陈颜推醒,“别吉,巴特玛别吉,快醒醒。”
陈颜睁开眼睛,怀中暖烘烘的,巴特玛依偎在她怀中,睡得正香。巴特玛身上很香,不知道用了什么香粉,陈颜贴近妹妹,闭眼道:“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还要见新娘子呢。”
以满族习俗将多罗格格迎娶回家,次日,便是以蒙古的婚俗,举办一些重要仪式。
陈颜和巴特玛也要参加,只是这一次,不是作为男方亲属,而是以女方亲属身份。
巴特玛也醒了,往陈颜怀中挤了挤,“不管,再睡一会儿。”
姐妹二人抱头再睡。
阿纳日无奈,“两位别吉,九王和十贝勒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听见多尔衮在外面等自己,巴特玛动了动,但还是没起来。
“额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多尼人还在帐外,声音已经传了进来。陈颜抓起被子,盖在自己和巴特玛头上,下一瞬,一个重物扑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