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们俩别吵了。”阿济格劝道。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不断后退,两人推搡着,越走越远,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阿济格。
确定阿济格看不到自己了,陈颜和多铎才停止打闹。
“好险。”陈颜长舒口气,“差点就要对不起十二嫂了。”
多铎握住陈颜的手,将她拉进怀中,“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十二嫂的好,让他自己回去说吧。”
陈颜靠在他胸口,若有所思。
见陈颜久久不语,多铎以为她又想到自己身上,解释道:“我真没有,不信你去问马真。”
马真是塔娃的恋人,富察氏,多铎身边的二等护军,也算是贴身侍卫了。
“你说的我找人监视你一样?”陈颜脸一沉。
多铎盯着她的眼睛,“你又不是没干过,奇塔特的事,你忘了,不过他现在是固伦额驸了,没关系,这不是还有马真。”
陈颜脸往前凑,注视着多铎的眼睛,“马真和塔娃是在府里认识的,和我没关系,我就算派人跟着你,也是派信得过的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和马真沆瀣一气,欺骗我和塔娃,就像你跟十二哥。”
四目相对,多铎望着陈颜,忽然笑了,抬头,四下无人,多铎低头,吻了上去。
铁锈的腥咸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多铎停了下来,陈颜睁眼,青年薄唇边缘,已经红肿,一点破皮,正往外渗着丝缕血迹。
多铎摸了摸自己破皮的嘴角,一把揽住陈颜的腰,将她提起,口气暧昧道:“走什么。别走了。”
“不行。”陈颜推开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多铎的笑声,良久,多铎叫住陈颜,‘塔哲。’
陈颜回首,多铎站在树下,朝她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回程的马车上,陈颜昏昏欲睡,便叫了塔娃上车,她靠在塔娃怀中睡了一会儿,傍晚时分,车队停下来休息。
陈颜坐在篝火边,精神有些不振,塔娃烧了热汤,喂给陈颜,她一口口喝了,才渐渐恢复过来。
望着忙碌的塔娃,陈颜对她道:“你的事情,我和贝勒已经说过了,他同意了。但有一些事情,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他是有福晋的,是舅家的表妹。”
在满族,这种婚事十分常见,代善和胞姐董鄂公主家两代都是这种婚姻。
之前和尔本的葬礼出事,皇太极为了缓和董鄂公主、大郡主与乌喇那喇福晋三人间的关系,他又将代善的另一个女儿三郡主,嫁给董鄂公主的幼子杜雷为妻。
马真是富察氏,家有世职,十几岁,就按传统,由父母做主,娶了家世对等的舅家表妹为妻。
“我知道,马真和我说过。福晋,我不怕她。”
看着塔娃认真而坚定的模样,陈颜不由想起了妹妹巴特玛,那是在自己和多铎订婚后,她们返回科尔沁,巴特玛也是信誓旦旦和自己说,她要嫁给多尔衮。
“可是多尔衮有很多福晋。”
巴特玛也是像塔娃这样回答自己,“我知道,额格其,我不怕她们。”
陈颜伸手,摸了摸塔娃的头,“你怕什么,有我呢,如果马真对你不好,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替你狠狠鞭打他。”
别人不好说,但是收拾一个马真的能力陈颜还是有的。
赶了五六天的路,才抵达盛京,回家第一件事,先去睿王府接孩子。
多尔衮和巴特玛见陈颜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意外。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多铎的伤怎么样了。”多尔衮问道。
陈颜不好意思说真实原因,敷衍道:“没事,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哪能在外久待。”
多尔衮点头,“你这三个孩子确实闹腾。”
舒舒和乌云珠倒没怎么哭,反而是多尼,一天三顿哭出鼻涕泡泡,见陈颜回来了,他扑进额涅怀中,呜呜哭出声,“额涅。”
“哥哥,羞。”舒舒嗤之以鼻,伸出食指在脸上刮了下,然后耀武扬威走到陈颜跟前,一脸骄傲,“额涅,舒舒没有哭。”
巴特玛笑了,摸摸舒舒的小脑袋,“你是没哭,但是你可做了别的坏事哦。”
“姨妈。”舒舒一把抱住巴特玛的腿,撒娇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巴特玛弯腰,抱起舒舒,“好好好,秘密。”
舒舒将脸贴在巴特玛脸上,“姨妈最好了。”
陈颜眯着眼睛,打量面前两个沆瀣一气的妮子良久,“秘密?好呀,你们俩背着我做什么了?”
“秘密。”巴特玛与舒舒齐声道。
眨眼到了六月,到了诸王贝勒换防的时候,但此地换防,却遇到波折,明军来袭,换防两军合为一军,挫败明军进攻后,济尔哈朗才率领诸王贝勒回京。
随着诸王贝勒回到盛京,卧榻上和福晋分享消息,政治、军事、八卦,陈颜和多铎睡塌炕的事情,也在盛京福晋圈里流传开来。
“额格其,你可真厉害。”巴特玛哈哈大笑,“原来你急匆匆跑回来,不是因为记挂家里的孩子,是因为……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连炕都睡塌了。”
陈颜面颊通红,梗着脖子跟巴特玛解释道:“是烧塌的,烧的,火大了,所以塌了。”
第124章 范文程
七月济尔哈朗一行人才抵达盛京。
战后,皇太极命内大臣图尔格与内三院大学士范文程等人,会兵部各官,察议郑亲王济尔哈朗等围困锦州功罪。
阿济格有功,赏银四千。
多铎的过,一张纸写不下,陈颜连往后看了两页,才勉强看完。
三页纸,总结下来就四个字,冒功顶替。三次。
他偷盗军功的对象也不是别人,是阿济格。
阿济格招降戍守锦州外城的蒙古台吉诺木齐、吴巴什等人,成为清军攻克锦州外城的关键。清军攻山营时,也是阿济格派兵相助,击败明军援兵。
“阿济格哥哥都说了算我的,那该死的范文程。”多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拳锤在桌子上。
他恨的牙痒痒。
陈颜忽然想起阿济格带来那怀孕女子时,两兄弟沆瀣一气的场景,后知后觉。
“十二哥不是因为那件事才让军功给你的吧。”
阿济格怕博克托,多铎帮他隐瞒,自然要收点封口费,别的,多铎也不缺。
“什么呀,那是十二哥心疼我,才给我的。”
“我不能老当个贝勒吧,不说复位亲王,起码得是个郡王吧,阿达礼的爵位都比我高。本想着这次有了军功……该死的范文程。还有鳌拜那个狗奴才。”
鳌拜击败步兵之功,也被多铎据为己有。
军功这个东西,向来是不好算的,一支部队,那么多人,规矩是死的,但是判功的人是活的。
陈颜不懂军功的计算,但她看出来多铎复位心切,鳌拜位置比他低,欺负人这种事,多铎未必做不出来。
她放下手中兵部奏疏,“这是军功,国家大事,唯祀与戎,军功不是你们两兄弟的私物,说转手就转手,说让给谁就让给谁。”
“我也跟着阿济格哥哥到锦州城下策应了,怎么不算我的功劳,不全算给我,起码也算一点给我吧。”多铎有些委屈。
“本来就剩个贝勒爵了,该死的范文程居然还要上奏革我爵位!”
多铎蹭的下站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陈颜拦都拦不住。
他拒绝接受这个结果,一定要遣人去问个清楚。
皇太极得知,命章京、参政以上大臣再次核实,结果依旧如前。
范文程等人以多铎抗辩,复议多铎罪责加倍,应该罚银一万,革除贝勒爵位,解除兵部部任,并剥夺五牛录户口。
皇太极法外开恩,仅罚了多铎三千两白银了事。
处罚的结果下来,一切盖棺定论,多铎还是不消停,他枕在陈颜膝上,愤愤道:“我早晚要收拾范文程这个狗奴才。”
陈颜伸手,捂住他的嘴,“烦死了,你天天骂他,骂了好几天了,消停点吧,范文程是什么人呐,内三院早不是当初的文馆了。”
内三院,由早年翻译图书的文馆改来,分别为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内弘文院。现在,六部有事,先上奏内三院,由内三院上奏皇太极,皇太极下旨,也经由内三院之手,俨然一副内阁的模样。
大清最主要的机构,就是三院八部,六部之外的理藩院、都察院。
“你说范文程是皇上的内阁大学士都不为过,判都判了,不就三千两吗。你还不服就是对皇上不服,消停点吧。”
多铎抓住陈颜的手,从自己嘴上移开,半边脸凑了过来,陈颜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又换了一边,陈颜又亲了一下,“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桌上放了橘子,陈颜剥成瓣,塞了一瓣到多铎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