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边我去说。”巴特玛一口应下。
巴特纳望着面前陈颜隆起的腹部，喜得手足无措，抬起头，再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感动，她泪光莹莹扑入陈颜怀中，“额格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陈颜抱着巴特玛，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发丝。
姐妹两人依偎在一起，巴特玛不断和陈颜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安平贝勒杜度不是薨逝，有个侍妾，自缢而死，现在查出来，说是乌拉那拉福晋逼的，刑部正在查。”
“查出来会怎样？”陈颜问道。
巴特玛撇撇嘴，“能怎么样，还能为了个侍妾处死大福晋不成。不过乌拉那拉福晋也太小气了，一个侍妾而已，就算生前再受宠，现在杜度都死了，她也折腾不起什么浪花了。而且，真要那么恨的话，杀了能解什么气。”
陈颜抬眸，“金玉不会给你讲吕后与戚夫人的故事了吧？”
李福晋死后，陈颜以为巴特玛会让金玉离开睿王府，但她不仅没有让金玉离开，反而对她十分礼遇。
后来，陈颜发现金玉居然成了巴特玛的老师。
朝鲜被誉为小中华，金玉对汉文化颇有了解，她用蒙语，向巴特玛讲解汉文化和文化故事，为她出谋划策，现在的她，俨然巴特玛的幕僚。
“对呀，她跟我讲了，人彘和骨醉。人彘，说是吕后与戚夫人争权，所以吕后才独独对戚夫人下此毒手。骨醉，是武则天报复王皇后和萧淑妃。”
“那你觉得呢？”陈颜问道。
巴特玛切了声，“砍断四肢还能存活，还放在酒坛子里？戚夫人和王皇后莫不是妖怪，有几条命。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越恨，越不能让她死。”
“要是我，我就让她活着。如果只是乌拉那拉福晋善妒，这侍妾是无妄之灾，她的丈夫不爱她，那是她丈夫的事情，为什么要怪罪于别人。如果是这个侍妾的错，是她挑衅乌拉那拉福晋，那更要让她活着。”
“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妾，凭借着主人一时兴起，生出比天高的野心，有什么比她让她回到尘泥里，被人践踏，让她看清自己更来的痛快呢。”
陈颜想了想，觉得巴特玛说的对，又不对，“就算这个婢女，真的有野心，她也并没有错，只是想改变自己自己的命运而已，就像是戚夫人，她已经是刘邦的夫人了，想更进一步，也没有错。自古以来，只有四个字，成王败寇罢了。”
“是啊，你看，打赢了之后，连明国都来找咱们议和，最近多尔衮和多铎最近有的忙呢。”
松锦之战后，明廷有意与大清议和，使者往来，互通书信。
陈颜不置可否，“锦州失陷了，我要是明朝皇帝，我也忧心。”
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外有大清，内有李自成，内忧外患，满朝文武却依旧党争不休。
“但我看八成议和不了，皇上不都打算派阿巴泰再率兵入关一次吗？额格其，你要做好准备。”
陈颜垂眸，“什么准备？总不能让我去打明军吧？”
巴特玛笑了，“哪儿能啊。如果阿巴泰要入关，肯定要有人牵制宁远，我听多尔衮的口气，皇上心目中的人选是多铎。”
“去呗。”陈颜满不在乎，“他是皇上的弟弟，管兵部郡王，他不去，难道要让皇上自己去吗？”
“你都要生了。”巴特玛为陈颜抱屈，“但是阿济格哥哥犯错，皇上刚罚了他，再让他领兵，于理不合，能单独领兵的，除了多铎，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人选。”
围困锦州时，阿济格几次厌烦，想要回家。中途私自离开汛地，致使明军突破防御，成功增援。海兰珠薨逝，丧期之中，阿济格在前线乐舞不断。
凯旋当日，皇太极设大宴，宴请诸王贝勒，阿济格不参加，径直回家去了。博克托的眼泪，可比皇太极的怒火还叫他害怕，阿济格根本顾不上皇太极的庆功宴。
皇太极十分生气，但阿济格作战骁勇，且宸妃丧期，正值松锦大战，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杀敌，难免精神紧张，偶尔作乐放松，也是应该。
几项罪名累计在一起，皇太极也只罚了他几百两银子了事。
锦州新克，松山、塔山也需要人驻防，陈颜看过多铎桌上的兵部文书，知道现在的状况，十分清楚，诸王贝勒中怕只有多铎能领兵，策应阿巴泰于宁远一带。
陈颜笑了下，“他不在家，我就不生了吗？生多尼的时候，他刚好赶回来，我当时疼了一天，好不容睡着了，他一嗓子给我吓醒了，还不如不回来呢。”
“没关系。”巴特玛安慰陈颜，“有我呢，我会陪着额格其，还有咱们的孩子。”
“对嘛，有你陪着我呢。”
第131章 婚事
傍晚，多铎从兵部回府，见东院空荡荡，问过下人才知道她们母女去了睿王府，换了衣服便直奔睿王府。
巴特玛原本打算送陈颜回家，听说多铎来了，这才作罢。
到家后，阿纳日安排晚饭，用过晚饭后，多铎陪陈颜到花园里散步。
斜阳余晖，薄暮冥冥，多铎扶着陈颜，两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说着话，下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多铎语气有些愧疚，“战后抚恤，兵部事务繁忙，我不能陪着你，估计过几日，巴特玛也不能陪着你了，伊尔都齐的队伍快到了。你在家若是无聊，不如我让她们排些曲子给你听。”
杜勒玛的妹妹即将嫁来盛京，嫁给萨哈廉的次子，阿达礼的弟弟勒克德浑。这次，豪格和侄子勒克德浑成了连襟。
“我不爱听，算了吧，我请姜嫔过来陪我，她的两个儿子和多尼舒舒年纪相仿，能玩的到一起。”
陈颜对戏曲无感，正好，她还想换换口味，尝尝姜嫔的泡菜。
“你也可以和杜勒玛一起，今天我跟豪格议事，他府上忽然有人来报信，是喜讯。”
多铎的脚步停了下来，陈颜也随之驻足，她看向多铎，多铎正望着她，似乎在打量她知道这消息后的反应。
陈颜蹙眉，凝视多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豪格和杜勒玛成婚，已经快七年了，现在有孩子，是好事。”
听清陈颜的答案，多铎才松了口气，展开双臂，拥陈颜入怀。
“杜勒玛有喜讯，她肯定也不能参加婚礼，我想着你们俩做个伴，不至于寂寞。”
陈颜靠在多铎肩膀，没有想象中复杂的心境，这一瞬，她心里是那么平静。假设到了印证的一日，原来结果和想象相差千万里。
如果那个人是豪格，她似乎不会恨他。
多铎见怀中人久久不语，还是忍不住在她耳边问道：“你不难过吗？”
“我恨他什么？”
多铎不再说话，抱紧陈颜，他抱得太紧，陈颜有些喘不过气来，推开他，“放开，你压着我肚子了。”
姜嫔也怀有身孕，在盛京为质这几年，她一边经营坂田，一边生育子女，先后生下两子两女，其中一女夭折。
世子屡屡被皇太极征召，随同清军作战，姜嫔也和大多清廷福晋们一样，只能在家中等候丈夫归来。
共同的经历，加深了女人们的友谊，陈颜时不时邀约姜嫔来府，与之闲聊。
“不知福晋还记得芳源吗？”姜嫔忽然问道。
陈颜想了想，“是那个从九王府出来的女子？怀恩君之女，李芳源。”
姜嫔点头，“正是。”
“她想嫁人了，是大清的一个官员。”
陈颜有些惊愕，“是吗？这是好事。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勇气，并非人人都有，她能有，说明她是个坚韧的奇女子。”
姜嫔欲言又止，陈颜略微一思索，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李芳源嫁的毕竟是大清的官员，九王府的态度，十分重要。
“福晋当年一番话，音犹在耳，我知道，您是通透的聪慧女子，一定知道芳源在担心什么，世子已经和九王提及过此事，只是九王福晋那边....”
“这算什么事，我和巴特玛说一声就好了，她那记性，说不定早就不记得芳源了。”陈颜几句话，轻飘飘将姜嫔的忧虑打散。
明清的议和，到底以失败告终，明国内部没有达成一致，态度一日三变，皇太极大怒，认为明国在戏耍他。
一场场的联姻，密切满蒙之间的关系，八旗子弟，整装待发，目标关内。当冬天来临，土地被冻得坚硬，马蹄，便正式朝战场进发。
十月，阿巴泰入关大军集结完毕，拜过堂子后，由皇太极亲送出城门，作为策应，多铎也奉命前往宁远，牵制明国援军。
他陪着多尼，过完了七岁的生日，陈颜望着开心的父子二人，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一眨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五年。
很多人出现在她生命中，又消失。
冥冥中，那种快要到故事终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舍的情愫，也随之疯长。
“在想什么？”多铎见陈颜出神，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最近老是出神，忧心忡忡，又胡思乱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