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琳是省城高级中学的一名教师,而彭夏从小就在母亲任教的学校里就读。她聪明懂事,性格乖巧,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从未让父母为她操过心。每逢家长会,贾琳总是会收到老师们的称赞,彭冬冬听了,也总是一脸自豪。
高中以后,彭夏进入寄宿制学校,虽然住校,但父女之间的感情依然很深。每隔一段时间,彭冬冬都会抽空去看她,给她带些零食或生活用品,两人总会坐下来聊聊学校的趣事或者最近的新闻。这样的陪伴虽然不算长,但却温馨而深刻。
高考时,彭夏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大学,这个消息让全家人都欣喜若狂。然而,从那以后,父女间的相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工作总是缠身,彭冬冬甚至没能抽出时间送女儿去北京报道,只能让年迈的母亲和贾琳代劳。
虽然贾琳对他理解,但每次提到这件事,她总会叹气:“彭夏是咱们的女儿,可你这当爸的,真是亏欠她太多了。”彭冬冬表面上哈哈一笑,嘴里说着“等有时间再补偿”,但心里却充满了歉疚和遗憾。他知道,无论是错过高考后重要的家庭时刻,还是大学新生入学的第一天,他都无法弥补这些记忆中的空白。
今年,是彭夏放寒假回家过年的第三个念头,前两年,彭冬冬总是因为临时工作原因放了女儿“鸽子”。这次置办年货的计划,本是彭冬冬主动提出的,他想弥补这两年来的亏欠。但此刻,他却被困在医院里,心中愈发沉重。他甚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脱身回家兑现自己的承诺。
如果把实情告诉老婆和女儿,他很清楚,女儿一定会再次失望,而那双因为失望而黯然的眼睛,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而他的缺席在女儿心里,也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更是深深的遗憾。这次,他不想再让这种遗憾继续下去。
想到这些,他咬了咬牙。
“放心吧,老婆,明天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老彭啊,不是我啰嗦,你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是熬夜加班干活啊!单位那么多年轻人,不能让他们去干吗?”
彭冬冬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事只有我能干。你就别再瞎操心了,赶紧睡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起身跺了跺脚,想驱散寒意,却发现身上的冷意根本挥之不去。他环顾四周,急诊室门口依旧聚集着许多人,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刺破了冬夜的寂静。他抬头望了眼窗外,微微叹气:“这日子过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帘子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快步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彭冬冬身上,急匆匆地喊道:“记者同志,病人好些了,她叫你呢,进来吧。”
彭冬冬一怔,立刻跟上医生的脚步,朝妇科室内走去。
室内,医生和护士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感,见到有人进来,让出了位置。只见杜小曼平躺在病床上,脸上的气色恢复了许多。
“病人需要静修,家属说话不要太大声。”护士说道。
彭冬冬的喉咙又被“我不是家属”这句话给哽住了,不过无所谓了,不知者不怪,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附下身,小声说道:“小曼,没事了,医生会尽全力救助你的。”
然而,杜小曼却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警惕,甚至还带着些许敌意。
“别碰我!”
彭冬冬的手停在半空,僵在那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无措。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放下手,耐着性子继续劝说,语气平静而坚定,试图用理智拉回杜小曼的注意力。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是你必须配合医生治疗,孩子才能保住。”
“孩子……”
杜小曼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像是被夺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她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回忆中,又像是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深埋的情绪,又似乎在为某个艰难的决定下定最后的决心。
彭冬冬不知道杜小曼即将说出的话会是什么,但是跟刚刚之前的她判若两人,现在的她仿佛一盏摇曳的烛火,只要吹来一阵寒风,心底的希望就会被彻底吹灭。
“这个孩子……我不想要了……”她的语气决绝。
彭冬冬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下意识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杜小曼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双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生,护士,我能跟病人单独待一会儿吗?”
“行,给你十分钟时间。”医生说道。
等她们离开后,彭冬冬望着杜小曼,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怜悯。他不明白,一个母亲怎么会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更不明白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小曼,我知道你心里有难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他。”
“无辜?”杜小曼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眼神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
彭冬冬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激动!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现在不能乱动!”
杜小曼喘着粗气,眼里的悲伤和愤怒却丝毫未减。她死死咬住嘴唇,像是在压抑什么,却又像要将内心的痛楚撕裂给整个世界看。
“为什么会有放弃孩子的想法?”
杜小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片刻后,直到眼里写满了痛苦和倔强,才说道:“我不想再忍下去了,我想离开这个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想带着孩子,看到这个孩子……我只会想到赵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斤重量。
“你先别急,”彭冬冬尽量放缓语速,语气柔和,“你的意思是,孩子对你来说是个负担?”
杜小曼微微转过头,不再直视他,慢慢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却还是没能掩住溢出的泪水。她试在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彭冬冬看到她的脆弱,但话一出口,就藏不住了。
“其实,做这个决定,我不是一时冲动。自从怀孕开始,我就在想……要不要打掉这个孩子。”
她的思绪渐渐回到那些难熬的日子。
赵楚的暴力行为在她怀孕前几乎成了家里的常态,而孩子的到来只是短暂地让她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怀孕后,他的拳头暂时收了回去,但这份安宁却从未让她感到安心,因为她明白,这只是赵楚伪装出来的表象。
“有了孩子,确实让我少挨了不少打,但我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直到刚才,她在生死边缘徘徊,医生拼命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命是自己的,生下孩子,自己会继续活在痛苦中。但如果她不要这个孩子,她就有机会摆脱一切束缚,甚至,可以再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过上她想过的幸福生活。
“我还年轻,以后我还可以再有孩子,”杜小曼咬了咬牙,像是给自己下了决心,“可是现在,我不想让这个孩子,成为我束缚自己的理由。”
听着杜小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她从血里挣扎出来的呐喊,能感受到她的痛,彭冬冬想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无力给出答案。这让他想起,第一次采访杜小曼的时候,她所描述的赵楚,是个风度翩翩,举止优雅,总是带着些许幽默感和温暖笑容的好男人。那时,赵楚的魅力让杜小曼深深地沦陷,也让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人。(未完待续)
第13章
本性难移
【前言】家,这个避风的港湾,有时却如暗流涌动的深海,平静表面下暗藏无数风暴。我们试图从中寻找答案,试图分辨是非对错,但往往却发现,所有的情感都无法被简单地归类为黑或白。
那天采访的咖啡店,门口挂着的铃铛随着进出的人偶尔叮当作响,像是在催促杜小曼快点把话说完。然而,杜小曼却显得有些迟疑,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桌上的茶杯。
彭冬冬显然察觉到,他在提到赵楚的那张纸条时,她犹豫了,而且在试图转移话题,但他始终没有给机会。
“先告诉我,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我们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