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云变幻
回程的路上,世子与世子妃已经自然地同乘坐一车。
“这几日,与世子妃谈心,我与你说了好多感受,好多心事,我还未曾与别人说过那么多。”子充世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好久没睡得那么舒畅了,只是连累你,哪里都没去成。”
“不碍事,世子往后若还是失眠,仍可找妾谈心。”
“这程阳是个不错的地方,还有许多地方未曾参观,以后得常来。”子充世子说着打起了哈欠,婉华劝了劝:“回到府中还要半日,世子安心歇息,到了妾唤醒您。”
“世子妃,”子充低头说得温柔:“这几年,真的难为你了。”
婉婉淡然一笑:“世子,您无需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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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马车,缓缓走了大半日,停车之时,茹芫和婉婉都走下马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问道:“睡着了?”
两人相视点头,茹芫一笑:“没想到歪打正着地,治疗了两位失眠症患者。”只是想到那位曾经的老东家小相爷,人失眠是因为内心失序烦忧,若找到了让自己内心安然的方法,自然能安心好眠。所以,她才胡天海地地这两日与凌云洲聊了那么多。
“世子妃,好像有什么心事啊?”茹芫注意到,虽然婉婉与她热络,眼神跟以前比起来,飘忽必定,并不开心的样子。
“婉婉,我回来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茹芫握住婉婉的手,婉婉又是下意识地痛的躲闪,茹芫将手抓来一看,小指上又一片青紫,这是新伤,上次见面并没有。
“到底是谁在欺负你!”
“没有,我自己不小心的,”婉婉找了个理由,回到车上去了,茹芫看着她的背影,隐隐感到不安,婉婉生性洒脱,却也是会偷偷躲在账后哭泣不敢出来与自己道别的默默忍受委屈的人,只身一人嫁到随国,手中还掌握着数量可观的财权,可想而知,婉婉的日子不会太风平浪静。
“婉婉,”茹芫没有喊世子妃,而是像昔日姐妹之间那样亲昵地喊一声婉婉,三年前她是尊贵的郡主,她都丝毫不介意,如今应该也不会介意这个称呼,茹芫告诉她:“若有一天,你想告诉我了,记住,我一直都在。”
婉婉很想说,其实她很羡慕茹芫,她只需要默默做一个小乐师,不需要时刻为自己担惊受怕,无牵无挂,一身轻松。
不像她,早已陷入深渊,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告诉她,不让她牵扯进来,她便可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之事,就如她们曾经向往的那样。
婉婉看着茹芫一脸担忧的模样,嘻嘻一笑,说道:“你别替我瞎操心了,我现在可是很有钱,有钱谁还能欺负我。”
“快告诉我,若你也有钱了,有一百两,你想干嘛?”婉婉嬉皮笑脸地问。
茹芫笑着答道:“嗯,你若问我有一百两黄金,我当然是买房子、买铺子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了,小女子不才,这几年也挣了小几百两。”
“那如果,你手中的钱,富可敌国呢?”
茹芫真的有百两,但富可敌国是万万不可能的,想都没想就把这牛吹出去。
“若我富可敌国,那我就去帮那些真正需要那些钱的人,建屋舍、修沟渠、通道路,还有校舍、医馆、商城,让他们免于饿死、冻死,免于穷困,让他们有家、有府衙、有郡县、有都城、有国家!”
婉婉看着茹芫还是从前一副看我能吹牛吧的表情,又上下看了茹芫一身打扮,还略显清贫了些,笑她:“你还是先想想吃香喝辣的吧,回去后我给你送点好东西,你多给自己捯饬捯饬。”
几日后。
世子妃府中送来几大箱物件,茹芫咧着快笑到耳根的嘴一一清点,其中好几件看起来做工繁琐造价不菲的女子贴身肚兜,赤诚红绿青蓝色各色一件,这好歹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真是亲亲闺蜜,这些款式要被外人知道了非扣上淫乱的罪不可,茹芫赶紧好好藏到闺房中。
“公子,是不是按照原定计划启程回凉州。”
公子前几日与随国世子微服出游,回来后,就常坐在营中把玩手腕上的那串鲜红的珠串,旬邑进营中商议,先提请这个最关切的事。
“再缓缓。”凌云洲收起手中珠串,若有所思。
“公子,此次随国请援,确实有蹊跷。”旬邑继续说:“这几日我们派去的暗探来报,未发现齐军在随国边境扎营的痕迹。我军救援刚到,还未真与齐军交战,对方就自行撤兵,而且,随国也并无任何伤亡。”
旬邑表达自己的担忧:
“若真如公子所料,随国并未遭到齐国袭击,却以郡主与随国联姻时定立的盟约,特邀公子救援,此举一定是不安好心,”旬邑单膝跪地,请求道:“为安全起见,恳请公子尽快赶回凉州。”
凉州是缦国边城,凌云洲带兵施援随国时,在那里设了防备。
“公子,有位叫溪知的南朝使臣求见。”营帐外士兵来报。
“来得正好,看来,我们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凌云洲像是早就料到有人会来拜访他,吩咐道:“传。”
来人一席深色衣物,披着一件深黑斗篷,用帽子将头盖住,走入账中,才慢条斯理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清俗得不像真人的脸,微微颔首致意:
“溪知见过凌公子。”
“是你?”旬邑一见此人,见不得一个大老爷们说话似女子般阴柔,开口嗤了一声。
“是你带走了她。”凌云洲开门见山,茹芫在观月楼之时路见不平“救过”此人,如今又是他派往随国世子府献艺的乐师,能在缦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也只有此人。
“我们确实见过,不止一次。”
千芮出事之后,南朝派来节使,给缦国敬献贺礼,在宫中呆了数月,他忙于寻人,并没有心思见节使。此人能随意穿行随国和缦国王宫,不同寻常。
“溪知不知凌公子所指我带走了何人?”溪知从袖中取出一张行军图,递了上去:“不知凌公子,是不是曾得罪随国的子都公子,这是我今早拿到的行军图,看这样子,是冲着凌公子而来啊?”
旬邑接过行军图,将它递到凌云洲手中,溪知公子继续说道:“想必贵国也已经觉察,凌将军此次率军施援,事有蹊跷。”
凌云洲看了一眼行军图,其中随国早将重要兵力调至随国与缦国的边境,这个情况他早已掌握,只是这图中还精细绘制出了子都将军军营的布防,精细到可以随时派人去刺杀。凌云洲一笑置之,抬头看着溪知,缓缓说道:“溪知,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溪知对于凌云洲的突然发问,有稍许意外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这么快被看穿,但也并不吃惊,凌云洲是一个他一直不敢小觑的对手,甚至,能说得上是最让他处心积虑的一个对手。
凌云洲继续说道:“传闻,南朝小公子翟辛,游历各国多年,饱读圣贤诗书,威名在外,曾不费一兵一卒,为南朝开疆拓土、收复失地。”
凌云洲敢肯定,溪知定未料到他已经看穿他的身份,溪知本以为抓住了茹芫这个把柄,就能让他被人掣肘,可是,他生平最恨被人威胁,他凌云洲从来不是任人摆弄、坐以待毙之人,他继续说道:
“可惜,南朝衰败颓靡已是大势所趋,再多阴谋,也不过是雕虫小技,无法改变天下大势。”
不管被看穿身份与否,溪知一笑道:“凌公子过于抬举了,翟辛公子的名闻天下,岂是我敢冒充的?”
“我家公子可没说你冒充那到处耍阴谋诡计的翟辛。”旬邑看着此人娇柔作态,甚是看不过眼,插话道:“你此次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旬邑,不得无礼。”来者是客,凌云洲做了个请的手势:“溪知公子应未进晚饭,或可与凌某一叙”
溪知点头:“荣幸之至。”
旬邑不情愿地下去备上酒菜,心理嘀咕:他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虽然自家公子也是生得俊美,但是阳刚从不扭捏。这位溪知公子,明知他是个男人,但受不了他身上那份娇媚之气,竟然让人、让人想入非非!
早年,自家公子还被称作小相爷时,也是因为生得太俊俏了,又不近女色,传闻(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这帮长舌的侍卫)小相爷喜欢男子不喜女色,自从千芮姑娘出现,传闻才当放屁。
若这溪知真的是那南朝让人闻风丧胆的翟辛公子,那他当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缦国。
旬邑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他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溪知公子的目标,是当年的小相爷!
“凌公子既然不将溪知当成敌人,那我们目前利益一致,可寻求合作共赢。”溪知举杯:“不知凌公子意下如何?”
“哦?溪知公子今日送来的行军图里,连子都将军府中的布防都绘制的很清楚,这是要借我之手——”凌云洲手在空中一挥,划了个优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