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鬓_三枕【完结+番外】(77)

  “你让我知道真正期许的生活可以是什么样子。”

  “千芮,我不是遥不可及的将军,你不是泥土,你是世间唯一令我倾心神往、念念不忘的女子,我与你之间,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

  “其实,我——”千芮想告诉他,她记起来了,或许她没忘记过,她只不过不敢记得,不敢触碰和回想那段记忆。

  城门下,一声尖锐的马蹄声响起,她正要望过去,他突然挡住她的视线,抬高音量大声问她:

  “凉州是缦国要塞,当年你离开缦国,应该经过此地吧。”

  “我没来过这里,当年跟随溪知公子,从离国绕了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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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洲突然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便不要再来这里了。”

  “叛贼!你不得好死!”

  一声尖锐的叫喊撕破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城墙下马背上的人手中利箭朝着城墙上的凌云洲射去。

  千芮看到一支利剑从他胸口穿出,血花四溅,他奋力将她往前一推——,自己从城墙上跌落而下。

  那一刻,空气彷佛凝滞了,她的心脏也跟着锥心地疼。

  “不要!”

  “将军!”

  千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城墙上跑下去的,她的脚不听使唤,她要跑到他身边时,她看到他身体下一滩血,她突然瘫软,倒在地上,用手撑着自己,用力往他身边爬,她不相信这一切。

  他不会死的,他没有事,他一定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会死。

  “凌云洲!”她大声喊着他。

  她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一幕,一只箭穿过他的胸膛,他的耳鼻中都涌出鲜血,可她依然不相信。

  他的眼神很冷静,他好像在等她,静静地看着她:

  “我也会、会——”

  他艰难地吐字,鲜血涌出他的口腔,凌云洲艰难地继续问:“会、忘了你吗?”

  好多血、好多血,他浑身都是血。

  她的衣袖,怎么也擦不干他嘴里涌出来的血水,茹芫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慌乱、如此害怕。

  “那时候,你一定,也很痛吧,”

  凌云洲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按住她慌乱的手,“原谅我,那时候,没、没有有找到你。”

  茹芫不停地摇头又点头,她哭不出眼泪,她说不出话。

  她明白这个人,此时记挂着,曾经从那么高的雪山上一跃而下自己,锋利的冰雪把皮肉划得皮开肉绽,那该有多疼。他那么诡计多端,他一定是在用同样的方式惩罚她,让她后悔,后悔自己曾经如此决绝。

  她知道从高处坠落,粉身碎骨,会有多痛,她太傻了,总以为他是堂堂的小相爷,他聪明、他权势滔天,他那么善于谋略,没想到最后,他算计了自己,把自己置于死地。

  这就是他说的他要完成的九死一生之事?

  “别、别哭。”

  他艰难地将手伸到她眼前,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她眼神那么茫然和慌乱,她问过他,如果这世间,这皑皑的白雪中,只剩他们两人,会不会与她真心相守。

  “千芮也好、茹芫也好,今后不要再被我牵绊了,你就如你所愿,过自己的一生。”

  千芮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强撑着苦笑,她还是不相信这一切,她攥紧自己的手,攥紧他的手,她质问他:

  “原来,你也有机关算尽,再无办法的时候!你为何,不为自己想想,我已经,都想起来了,与你真心相伴的日子,我都想起来了!”

  “你不是说,善良的人只会被沦为棋子吗?你不是说世道险恶,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吗?”

  “对、对不起——”她目光猩红,他竭力地抬起手,想安抚她,可已经没有半点力气。

  “你就是这世间自以为聪明的大傻子!机关算尽,不给你自己留活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牺牲自己的性命,这就是你的谋略吗?值得吗?那些人值得吗?为这天下值得吗?”

  “别、别哭——”他最后一句话,却卡在喉咙的血水里,只有模糊的声音,对不起,他又负了她。

  “凌云洲,不要死!”

  他的手软了下去,千芮握住那只手,她知道,如果他死了,她的世界也会塌掉,她明明根本不能失去他,她明明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存在,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她后悔了,她害怕了,她再也不敢任性妄为了,茹芫喉中酸涩痛苦地低吼:

  “听到了吗?我求求你,凌云洲,你不要死!”

  漫天雪花散落,她声嘶力竭的脸遮住了天空。

  凌云洲想起,他将她从雪山上背下来时,她问他如果这皑皑白雪之下,这世间只剩他们两人踽踽独行,他会不会拿出真心相待,于是回答:

  “我会、爱你。此时、此刻、此身、此心。”

  *

  轰——

  千芮突然失去知觉,感觉一堆人突然迅速地簇拥过来,她听到有人不停地喊着凌云洲的名字,她握着他的手被人用力拽开,她的身体被人腾空抬起。

  她也死了吗?

  嘈杂的世界变得很安静,没有一丝生息。

  世界像走马灯一样,倒放着凌云洲和她的种种画面,直到最后一页,她看到最初看到他的样子。

  她是刚被分到尚寝司的哑奴。

  老婢女领着她走在狭长的院墙里,“快闪开!”老婢女突然惊呼,将她提到一边。

  千芮往老婢女前方看去——

  一袭白衣飘飘的少年,疾驰着一匹黑马闯入狭长的院墙,像一幅浓墨重彩水墨画,突然闯入了朦胧的夜色中。

  月光依稀,白衣映衬出他微微发红的鼻子和耳朵,他目光炯炯,剑目眉星,风度翩翩,威风凛凛。

  她愣住了,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男子,朗朗乾坤,清秀俊朗,沉静又威严。

  顾不上自己摔痛的膝盖,她狼狈地爬起来,学老婢女的样子跪在路边,他策马从他们身边掠过,老婢女怯生生地行礼:

  “恭迎小相爷回府!”

  小相爷走远后,老婢女转脸给她发愣的后脑勺一掌,凶狠呵斥:

  “看什么看,仔细挖了你的眼睛!”

  “一个下等的贱婢,你连给人家洗鞋都不配!”

  。。。。。。

  第58章 .此生所愿?

  隐隐听到渺渺的琴声,还有船桨轻轻划水的节奏。

  “凌云洲!”

  千芮猛然坐起,凄厉地喊了一声,四周昏暗。

  琴声停了,匆匆的脚步声跑过来,“茹芫姐姐!”

  小满师父手里握着他的萧,蹲在她身边,一脸关切。

  她觉得脑袋像被什么钳制住了,木然地没有知觉,“这是哪里?”

  小满师父看着船头,老船夫撑着杆,两岸是峭壁,跟随国两岸的竹林已经迥然不同,小满师父回答:

  “再有两日,就到北朝界内了。”

  “对了,有人交待过我,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应我们。”

  “我不去北朝,掉头。”是那种浓重的怅然若失感,空气也像布满浓雾,她觉得呼吸不上来。

  “掉头!”

  她感觉做了很久的梦,她能听到流水击打木船发出的一阵阵击打声,但是她醒不过来,也不想醒过来。

  程小满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孩,他的琴音足够纯粹,足够清透、纯净音,一直承载着她所有的思绪,梦里所有的情景,又欢喜又悲凉。

  下一个跑过来的脚步声是穗心的,她急切地跑进来,又急切地跑出去。

  “她醒了、醒了!”穗心开心地喊,声音沙哑。

  穗心给她端来米粥,她一口一口喝下,穗心给她垫高了枕头,她便靠在枕头上看窗外。

  是她曾想重金买下做生意的那种商船,透过精致的镂空木雕窗,可以看到河岸边的景致,是初春了,灰青色的崖壁上,苍穹的枝干攀沿着峭壁,长出了嫩嫩的绿芽,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绿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穗心满脸担忧地问。

  “我没事。”

  她觉得心口是一种木然的闷胀,似乎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失去活力,她全身的细胞都麻木阻滞着,似乎,她的半个生命也流失掉了,她眼看着自己在静静地垂死挣扎,又对此无能为力。

  醒来后穗心和程小满都站在她面前不离脚,两人看着茹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眼睛里只有呆滞,不知道该怎么办,穗心转身擦掉自己的眼泪。

  她只知道茹芫姐被囚禁了好久,再见到她时,整个人是昏死的,差点没有气息。

  “茹芫姐,要不要再吃点东西?”穗心小心地问道:“您都昏睡了好久了。”

  “好。”

  接下来几天,穗心和程小满就这样伺候茹苑,她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只是依然很长时间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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