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交叠放于地面,头埋下,与手背轻轻一碰之后,故箐虞缓缓抬起头,在陆始深的搀扶下站起身,两人十指紧扣朝台下走去。
在场宾客纷纷以为故箐虞那一跪那一拜,是对她的父母,感谢她父母的。
只是当他们看清了台下坐着的人后,一个个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故箐虞跪拜的人,居然会是故施!
至于故家人,内心一片复杂,五味杂陈。
颜真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幕,心下十分震撼,就是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懂了。
懂故司琛为什么说,施施最疼故箐虞这个侄女。
因为放眼整个故家,除了故司琛以外,想必也只有故箐虞会切身实际的感同身受故施的遭遇和痛苦。
若非心怀感恩,若非心里有故施,又怎么会一跪一拜呢。
那是只有父母才配拥有的最高感谢,故箐虞留给了故施,足以证明在她心里,故施有多重要!
新郎新娘离开后,在场的宾客们也在工作人员引导下陆续立场,前往用餐点。
人纷纷离去,只剩了故家一大家子坐在原位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的朝故施和九舆方向看过来,几天不见,他们发现故施似乎瘦了。
压制着心里快要喷涌的情感,故家上下,愣是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走上前去关心故施。
故施侧眸去看九舆,声线极轻:“我们也走吧,吃了药之后,我感觉很饿。”
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进食了,吃了禾臾送来的药,难得身体轻盈,有点胃口。
“嗯。”九舆伸手搂着故施的手,搂着她起身。
见他二人要走,颜真抱起女儿颜如玉也跟着起身,故司琛见状,自然是老婆女儿为重。
路过故父等人身旁时,故施未做停留,与九舆缓缓朝外走去。
看着眼前几天不见,瘦了的女儿,故父终是叫了一声:“施施……”
要是换做以前,故施早就停了下来,并且语气温柔的询问故父。
可今非昔比,这群家人于她而言,无非是提醒着她,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
拉着九舆的手紧了紧,九舆授意,停了。
故施侧身朝故父等人看去,眼神冰冷,脸上没有多余的情感:“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冷冰冰的声音缓缓响起,故施眸色淡淡。
“你们给我生命,让我领略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心怀感激。谢谢你们创造我,给了我超强大脑,让我优于绝大数人,创造很多价值。”
话虽是如此,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
天赋是一回事,努不努力又是一会儿。
故施拥有的今天,是她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换来的。
与故家又有什么关系呢,毫无关系!
这世上从来不就不缺天才,但像故施这样自律自强的天才,很少。
绝大数天才会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天赋里,难以突破有所成就。
而故施,屡屡突破,一直在进步,脚步从未停下。
清冷的眸子逐一扫过故父,故母,故司霆等人,故施收回目光。
“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现在,我也该还给你们了。”
“无需自责和痛苦,这是我的命,我接受,我也不恨你们,不怪你们。”
“你们是造物主嘛,当然有决定权决定别人的命。”
故施一字一句,如重锤狠狠的捶打在故父等人心上,让他们疼得喘不过气。
尤其故父,悔不当初,“施施啊……”
“我今年二十六岁了,我的时限,也不过只剩下短短一个月。”打断故父的话,故施朝他看去,“一个月的时间到了,我这条命就还给你们了。”
“无论之后我是死是活,都将与你们无关。我欠你们的命,已经还了。”
她这条命,本就岌岌可危,用来还债,还真是物尽其用。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跟故家这里有所交集,往后如果可以,不要再无。
话已说完,故施靠着九舆,所有的软肋都给了九舆一人,“我们走吧。”
直到故施九舆离去,故家人都没勇气再叫住二人。
等人走后,故母拿着手帕擦拭眼泪,“施施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故母又怎会不懂,她只是想不到,她唯一的女儿,居然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故父失魂落魄的坐在位置上,一瞬间老泪纵横,“施施的心脏,正在衰竭,命不久矣。”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
除了故司琛一家三口,其他人满眼不可置信和痛苦之情。
“怎么会?”
这个事实太沉重了,故家人一时难以接受。
故司琛抱着女儿颜如玉,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施施和九舆与外界隔绝的这几天,就是在为施施检查身体。七年前的车祸,让她心脏受到创伤,也中了毒,毒素入侵心脉。”
“一个月时间,还是施施乐观了往大的方向说。”
“实际有没有一个月,都有待商榷!”
话说完,故司琛看着故父等人,“别说是她不认你们,换做是我,我都不想认。”
丢下这话,故司琛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起颜真的手,一家三口离去。
故严筠坐在椅子上,看着离去的故司琛一家三口,他终是起身,选择离场。
实不相瞒,身为晚辈,家人长辈的做派,他无权指责和怨怪。
但他可以选择站队,这事,姑姑才是受害者!
所有人都离去了,只剩故父故母,故司霆和妻子季柔,以及故司贤和妻子安若。
许久后,故司贤叹了口气:“我早说过,那样做是错的。”
“现在好了,这就是报应,故家的报应!”
第549章 施姐九爷离去,再见是奢侈
将一个天才,一个天之骄子亲手推向地狱。
将一个百年才能出来一个的绝世天才亲手毁灭。
不是故家的报应,又会是什么?
故司贤看着眼前的故父,这是他尊敬的老父亲,可这一刻,他心里一片复杂。
“但凡当初,您老听一听我们的劝,也不至于让施施落得这个结局。”
“该是多么痛的领悟,自己的家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利用自己。
所有的疼和宠,都变了味,变得讽刺和毫无意义。
更别提,我们这群家人,我们故家,从未给过她什么……”
故司贤没在往下说,这个时候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悲剧已经造成,一切已经不可逆转。
故母哭得泪如珠盘,手里的手帕早已被泪水打湿。
季柔拉着故司霆的手,眼里的愧疚浓了几分。
看着自己的女儿幸福美满,而妹妹那里,却是命悬一线,她这心里,十分不好受。
拍拍妻子的手,故司霆算是安慰了她,可自己心里,又能好受到哪里去。
许久,故父终是开口:“今天是箐虞的大喜日子,我们是她的家人,无论如何,都要面带笑容的面对。等过了今天,你们怎么说落我,都可以。”
……
故施和九舆无疑是喜宴上最重要的存在——
但又低调得毫无存在感,不抢走属于新郎新娘的耀眼风头。
丰富菜品摆了满满一桌,九舆没动筷,桌上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先动筷。
“九舆,我要喝汤。”还是故施开了口,才算缓解了餐桌上严肃的气氛。
九舆听了故施的话,取了碗盛了汤吹冷,拉起故施的手,将汤放在她手里,“温度适宜,慢慢入口,不要喝得太急。”
他这副样子,细致温柔,深情难掩,哪里还是那个传闻中嗜血暴戾,暴戾恣睢,不近人情,不近女色的九爷呢!
眼前这副样子,分明是陷入爱河,万千宠爱只给一人的深情男人样子。
令人艳羡,也令人自行惭秽。
能让一个优越的男人甘愿放低身段,洗去一身铅华,轻言细语,为其盛汤的女人,该是多么优秀。
绝大多数女人是羡慕这样的感情的,但也是自卑的,她们没有故施的优异。
绝大多数男人也是羡慕九舆拥有故施这样的女人,但同时也是心知肚明。
他们做不到像九舆这样,一颗心只给一人,做不到只为一个女人斩断一身的烂桃花。
故施喝着汤,胃口甚好,一碗汤很快喝完,她将碗递给了九舆,“还要。”
“好。”对于她的要求,九舆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碗,又盛了一碗热乎的汤,吹冷了后递给故施。
“喝了之后,吃点菜。”说话间,九舆夹了鱼肉放在盘子里,在一桌人的目光下,慢条斯理的挑鱼刺。
对于餐桌上的人来说,能跟九爷和故施同桌用餐这种殊荣,以后拿出去说,也是很能装逼的!
尤其是九爷为故施挑鱼刺,为她盛汤的种种行为,简直太戳太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