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冷笑一声:“大宏想要的,就算是楼兰的先王妃,也得拱手相让,也得将下一任楼兰王送到大宏为质子。东轲姑娘不过是朝臣的妹妹,有何高贵之处?今日见了王妃,必须跪拜!”
东轲姝月的脸色变了变,她忽然转身面向冰湖,声音里带着决绝:“王妃既然不容我,那我便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那道披着狼皮大氅的身影已经纵身跃入湖中。冰面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湖水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夫人!”阿卓扑到湖边,声音凄厉,“这湖水是雪山雪水融化形成的,冰寒刺骨!我家主子身子弱,受不得这等冰寒啊!”
商芷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东轲姝月会如此极端。冰湖下的水流湍急,眨眼间已经看不见那抹狼皮大氅的踪影。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商芷回头,看见江楼月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东轲伊和几名侍卫。江楼月今日穿了墨蓝色楼兰骑装,带着蓝宝石抹额,棕色长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俊。可他的眼神却比这冰湖还要冷。
“怎么回事?”江楼月勒住马缰,目光在碎裂的冰面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商芷脸上。
东轲伊已经翻身下马,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流星般的光芒在商芷身上来回扫视:“王妃这是何意?”
不等商芷回答,东轲姝月的侍女已经跪爬过来,哭喊道:“王上明鉴!王妃善妒,非要我家主子行什么跪拜礼。主子不肯,王妃就……就逼她跳湖!”
“胡说!”玉露和兰烟同时出声。
江楼月抬手制止了她们,眼神阴鸷地盯着商芷:“你就这般容不下她?”
商芷胸口如被重击,她仰起头,倔强地迎上江楼月的目光:“她自己要跳,旁人如何拦得住?”
“哼,拦不住?”江楼月冷笑一声,转头对侍卫喝道,“还不下去救人!”
东轲伊已经脱去外袍,二话不说跳入湖中。他带来的随从也纷纷下水,湖面顿时乱成一团。
商芷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江楼月甚至没有问一句事情经过,就已经定了她的罪。她看着江楼月焦急地盯着湖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王妃……”玉露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
商芷甩开她的手,突然大步走向湖边。她脱下厚重的锦缎外袍,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
“王妃不要!”兰烟惊呼。
但商芷已经纵身跃入湖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像是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皮肤。她不会游泳,只能任由身体下沉。冰冷的湖水灌入鼻腔,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似乎看到一道身影向她游来。那人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向上浮去。商芷昏昏沉沉地想,是江楼月来救她了吗?他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些在乎她的吧?
“哗啦”一声,商芷被拖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着,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却是东轲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而远处,江楼月正抱着刚被救上岸的东轲姝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东轲伊将商芷打横抱起,他的胸膛温暖如火炉:“王妃何必如此?”
商芷的牙齿不住打颤,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视线越过东轲伊的肩膀,看到江楼月正小心翼翼地拂去东轲姝月脸上的水珠,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
一滴温热的水珠从商芷眼角滑落,不知是湖水还是泪水。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了自己。
第44章 黄雀在后 “阿芷,原来不想让我活着回……
“殿下!殿下醒了!”
兰烟捧着浸了玫瑰露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窗外天光微明,值夜的沈纤云正在小炉前煎药,药罐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像极了前世楼兰沙漠里灼人的热风。
玉露匆匆跑进来,鬓角的碎发还沾着晨露:“质子已经离京,各宫都去送……”
话未说完,就被兰烟一个凌厉的眼神截住。玉露委屈地掏出个锦囊:“洛将军让转交给殿下的冰片,说是能止头痛。”
商芷机械地摩挲着锦囊上绣的松枝纹,指尖忽然一顿。这针脚,分明是江楼月当年在楼兰时最常穿的里衣纹样。她心头猛地一跳,锦囊从指间滑落,冰片撒了满床。
商芷机械地摩挲着锦囊上精致的松枝纹,指尖突然一顿。这针脚走势,分明是江楼月在楼兰时惯常穿的里衣纹样。她猛地攥紧锦囊,指节泛白,他来过?何时来的?为何不叫醒她,是因昨夜的事心中有愧吗?
“六妹可醒了?”
珠帘哗啦作响,商弦羿大步跨入内殿,砖红色锦袍的下摆还凝着未化的霜雪。他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却在看见商芷时露出温和的笑意。
商芷瞳孔微缩,锦被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皇兄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连发丝都未乱一分。
“皇兄……”她声音微颤,“黑松林的埋伏,都铲除了?”
商弦羿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外围宫人退下:“埋伏?什么埋伏?”
商芷心头猛地一沉。她掀被下床,素白中衣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背脊上。看来他们的目标并非皇兄。
既然皇兄安然无恙,那么那些刺客的目标……
“备马!”她抓过屏风上的狐裘,指尖都在发抖,“质子走多久了?”
“两个时辰之前。”兰烟忙上前为她系上披风,“质子寅时来辞行,见殿下睡着就没让惊动。留了些东西,还特意叮嘱莫惊扰殿下安眠。”
玉露从多宝阁上取下一柄乌木匣:“殿下,这是质子让转交的。”
商芷指尖发颤地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盛放的沙枣花。这是楼兰王族给正妻的信物。前世江楼月直到她自尽那日,都未曾将此物赠予她。
商芷呼吸一滞。皇兄从胶东赈灾返京会途经黑松林,她只想着提醒皇兄避开险地,却忘了江楼月出京的路线也要经过!
“六妹?”商弦羿按住她发抖的手腕,触到满掌冷汗。
“来不及解释了。”商芷挣开他的手,“我要去黑松林。”
商弦羿眸光一凛,突然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檀木匣子扔给沈纤云:“收好。”转身时商芷看清了,那匣子上雕着并蒂莲纹,是沈纤云最爱的花样。
“本王同你去。”他按住腰间佩剑,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备双马!再调一队金鳞卫随行!”
商芷疾步往外走,却在门槛处猛地顿住。
“殿下?”玉露轻声唤道。
商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走!他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在大宏的地界出事。
宫门外,二十名金鳞卫已整装待发。商芷翻身上马时,听见沈纤云在身后急声道:“殿下,千万当心!”
商芷攥紧马鞭,心口突突直跳。两个时辰的差距,希望还来得及……
寒风呼啸,黑松林的树影如鬼魅般摇曳。
江楼月勒马停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眼望向幽深的林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柄,这是楼兰王族世代相传的“寒魄刃”,刀身如新月般狭长锋利,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少主,前方地势险要,有肃杀之气,还是小心为妙。”焰黎低声道,手已拔出背后的长刀。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目冷峻。
“不对劲。”江楼月突然勒住缰绳,低声道,“松涛声里混着金属摩擦音,有埋伏!”
焰黎立即打出警戒手势,侍卫们瞬间变换阵型。东轲伊却嗤笑一声:“少主何时变得这般小心谨慎,这是大宏官道应……”
话音未落,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直取江楼月咽喉!
“当——”
焰黎长刀如电,刀刃精准劈开箭矢,火星迸溅间厉声喝道:“护主上!”
刹那间,松林间黑影骤现。十余名黑衣刺客从树梢、雪地、岩石后暴起,手中兵器寒光凛冽。他们三人一组,呈犄角之势包抄而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江楼月寒眸微眯,寒魄刃铮然出鞘,刀光如练。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冲入敌阵。刀锋过处,几名刺客的弯刀应声而断,咽喉随即绽开一道血线。
“保护少主!”
楼兰侍卫们怒吼着结成圆阵。这些从大漠带来的精锐个个悍勇,弯刀挥舞间带起阵阵罡风。
一支三棱透甲箭破空而来,焰黎刀锋斜挑,箭矢擦着东轲伊脸颊划过,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东轲伊用楼兰语低声咒骂。
第二波攻势迅速展开,二十名黑衣刺客分四组飞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