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着进了门,才欲开口,他却忽地一怔。
眼前模糊一个细长玉人,蝉鬓鸦黑。
那轮廓……
那轮廓似乎并无有衣衫的形状……
“怎了?”模糊转向他来,玲珑线条搅得他脑中一空。
“你,你在作甚……”他以为是自己误会。
“在更衣。”她失笑。
他猛地转身,厉声道:“为何不闭门!”
“嗤——”她的调总是妩媚又刁钻,带点鄙薄意味,“仆人又不曾来,且你也看不到。”声音飘来他身后,“便是我不穿衣物为你医治,你不也无从得知?”
武庚听不下去了,一路踉跄着躲回房中……
心脏异样跳动,已情不自禁要将那模糊与往日的医治结合在一处……
这时,她进屋来,声音里笑得意味深长:“已可以看到一些了,对否?”
“……”他闭着眼,不肯出声。
他知自己此时神情定然苦大仇深。
“啧……”她很惋惜地叹气,“以后不能如此自在了……”
所以先前究竟是多「自在」……
妲己上前,轻声说道:“禄,先前你我已讲好,我不白白给你医治,要有条件。”
“说来。”
世人所求,总逃不出夔贝铜器,大宅田地……可是——他肃穆硬声道,“除却与你结姻,旁事我会竭力满足你。”
他不想以自己为交换。
“嗤……结姻?”又是鄙薄的一声,仿佛他说了可笑的话,她冷淡道,“你想多。我早已定下姻亲。”
武庚闻言,心中忽地一坠,又莫名怏怏!
“我未来的夫,你亦认得……”她说出一人来。
——竟然是他的挚交好友,更算是他半个兄长?!
他人在山中数月,竟一星不知好友定亲之事!
妲己语气落寞了一些,“他与我不和,寻了旁人令我生气,我心中难过……”
武庚拧眉。
纵然有求于人,他仍维持着王子的威严与底线,“我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事就杀他。”
她坐在他身边,“放心,我也不舍得杀他,我极爱他。只是……小小报复他一下。他寻人,我也要寻人。唯有他最好的友人做下这事,才可令我出了恶气……而我知晓,他的挚友,是你。”
“……”
“所以,我不需旁物,只要你帮我。你准许一日,我就为你治一日……”
柔和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实则听得含糊,并不知究竟是何事,又要如何帮,却已先呼吸急促起来……
手被拉起,在她面上轻抚……
润腻的触感,鼻息,鬓发,眼皮下微抖的眼珠……热热的唇……
下巴似乎尖了些,骨骼尖尖地顶在虎口,似只狐狸……
他知晓自己手指粗糙,忽然很怕蹭疼她……
手掌又被拉向下,纤细的脖颈,似乎略一用力就会断掉,而后是坚硬的、凸出的锁骨……如埋藏在细融花瓣内的玉木……
等等!
她……她竟仍不曾穿上衣物?!
手僵住,随即猛地收回,攥紧,他脸色极红,也极阴沉,无论如何也拒绝继续……
妲己无奈笑笑,并不勉强,“也罢,今日就如此……我会继续为你医治……”
一旦开始治疗,她便缄口不语了,一切有条不紊。
除却他知晓她身上并无衣物……
又疼又热,心突突直跳,汗渗入眼里,被他粗鲁抹去……
许是方才出过「恶气」的缘故,结束时,她罕见开口问:“禄,双目恢复后,想做些何事?”
何事……
想要去视察田野,想要舞钺弄剑,想要骑射,想未来成为天子后,收服各个方国……
本想随口回一句就作罢,谁知一时竟说不完……
第二日,妲己还未来,他已先洗漱好,身上擦了三遍,万分紧张。
固然,能看清许多了,比昨日还好……
他又怕,又盼……
想听到她的声音……
诚然,妲己说话时,妩媚的调里总含讥带讽,并不亲切,可她只要开口说话,他就觉得发热。
窸窣中,是她坐在他身边。
“我今日穿了衣裳……”她笑着,拉过他的大手摁在膝头。
摸到布料,他这才睁眼。
窗外光投射进来,逆光之中,他看到了那个戳在虎口的下巴轮廓……
妲己凑得更近,笑着:“眼神如此稳,好似可以看到更多?”
“……”红晕开始蔓延,侵染眼角血管,一跳一跳的,他又干干说了一遍,“我不会与你结姻。”
本来就不会,知晓她是友人定下的妻,更不会……
只是这话说来,不似劝她,倒似劝自己。
“无妨,我也不会……”她笑着,“我说过,我极爱他……”
武庚心头一扯,蓦然怨气横生……
正恼怒着,她却忽地凑近过来,轻柔地吻他紧绷的下颌,吻他滚烫的嘴角……他也愤怒地躲闪了几下,后缩时却反被她推倒……
嘴唇压了过来,他张嘴要拒绝,反而轻易地被采撷。
舌卷入时,他被迫承受着挑弄,直到她抽离开,捏着他的下巴笑道,“喘气,要将自己憋死不成?”
他这才大口吸入空气,死而复生一般,脑中暂时清明,就急喘着推她。
触到又是一惊……
……
她何时将衣衫解了?
她咬着他的唇笑道:“我想叫夫更气一些……想来王子不会拒绝吧……”
他察觉到身上一凉,热腾腾的皮肤接触空气。这一瞬,忽明忽暗地,他好似看到了更多的她……
春水潋滟的眸子,如她的声音一般,带着讥讽,也有一点微末柔情。
尖翘的鼻,蹭过鼻尖时,还要发痒。
香极,甜极……
手指好似拈过藕心……
而后又是一片模糊……
愣神沉醉时,已弹到她手里,他喉中一堵,几乎恳求地嘶哑挤出声音道:“不可……”
“不可?但它说「很可」……”
她柔缓说着,是掌控者才有的不紧不慢……
簇簇肌肉,随着她的举动,阴影变换,因为隐忍而绷紧出光泽,似要裂开一般……
他的表情,更仿佛饱受折磨,又像是已忍耐到极致……
只随手触碰,就惹得一阵战栗……
分明可以轻易逃离,却落入这样的荒唐里,他是瞎了,但不是残了,为何不反抗……
可以推开她的手正囫囵陷在云端……可以呵斥她的唇正被桃尖湿濡……
明明病重般无力,却又可将她颠起……
忽地,也不知她做了什么,他剧烈喘息一下,仅能模糊视物的双眼茫然睁大,对着一片虚无染上赤色。
堕入山涧一般……
天地也因这一点而撼动。
于是移山填海,山峦消失,海窟吞平;平坦原野隆起浅浅丘陵又下沉,仿佛在描摹地龙形状。
万物皆烦躁,水波翻涌,芳草凌乱,地貌重塑,凤鸾翻滚,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呈现。
“哄——”的一声巨响,身子随之向下一坠——是牀塌陷,连同帘帐缠落下来。
他想到了手掌展开拍在鼙上的声音,扁平而急促,冲锋陷阵,铁蹄将莺声踏碎。
一声声似一日日。
一日日更清晰,更激烈,席上、浴桶、秋千、山间湍溪……
花枝外,影踟蹰,被她磨得没了一点脾气……不知过了万千春秋。
而后终于看清楚了她……
身体难以分离,心中更是如此。
偶尔她哀求暂缓,还会令他萌生荒谬窃喜。
仿佛自己无力反抗时,还悄然掌控了她的一点喜乐……
遍遍融化深渊处……骨髓却无枯竭时……
「我欲与你结姻……」这话卡在喉头,眼看着她理好衣服,却难以启齿。
好似出尔反尔的劣兽。
妲己却笑道:“王子似已痊愈,我已叫夫今日来接我……”说着俯身,手留恋划过凹陷包围的肌肉,旋尔又抬起,一指竖在唇边,狐眸眯笑:“莫要寻我……毕竟,你是他最好的友人……”
“不……”他仓皇起身,胡乱揽了衣服就去追,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
——他惹你不快,为何还要留恋他,选我可好!
我会哄你开心,比任何人都努力!
他眼看着她与另一个男人浓情蜜意,毫无留恋地远去……
妲己!
“妲己……”
头顶的呓语忽地将她吵醒。
妲己迷蒙睁眼,半天才意识到,眼前是喉结顶着她的鼻尖……
粗挺的山峰里咕咕轻响,断断续续地唤着她……
春日本就热,武庚的温度此时极高,烘烘烤着她出汗,一处衣料发黏,洇开一团温热,却仍形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