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憺憺愁云公子有恨(二)
◎炎炎炽热玉石生香◎
“你疯了?”妲己冷冷斥他, “自己说,奴若是如此,该如何罚?”
“奴肖想主,该剖心……”崇应彪抓着她的手, 摁在自己饱满的胸肌上, 目闪异光, “你剖就是。”
妲己错愕,倒有些失笑。
不得不说,彪确实有趣, 也无怪帝辛能忍他许多年。
而崇应彪只看到她笑时, 舌头若隐若现,水光点点。
一想到他被那样的舌舔过,也刚刚含过那样的舌头, 他更热了, 活像是泡在了汗里, 只想求她像方才那样亲他又搂他,打他也可,总之要碰到他, 或被他碰到。
他忍不住摁在她手上, 轻轻揉了起来。
妲己瞪他, “你这又是作甚。”
“嘿……怕你打得手疼,为你揉揉。”他的笑容,单纯得无耻,无耻得单纯, 还低头吹了两口。
“……”
狐狸感觉已被雷劈糊, 喃喃道:“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妲己反更被逗笑了。
崇应彪见她神情缓和, 可怜巴巴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 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一嗤,“你处处刁难我,倒说自己完了。”
“是真话,只是那时我还清醒,只知道你人坏,所以能控制,可我心知,只要时间久了,我迟早同他们一般,要变你的弄臣、玩物……我不想被你玩……”
妲己冷笑:“多谢?我也不想玩你。”
“你,你何必如此断言?其实,其实我已想清楚,我也可以……”他声音低而含混,听来更为悦耳。
“你可以何事?”
他不敢看她,“子妤叫男奴做的事,我、我也愿为你做……”
妲己愣了半晌,反而笑了,向后靠去:“这样呀……”
她不过略略松了口,他便得寸进尺,急切地倾身上来,双目激得发红,“是啊,是的……我,我比他们都强,我年纪小,比他们都新鲜。”
“我已看过。”
“看过怎能一样,总该摸摸才知!”
说着,竟真抓着她的手去摸!!
妲己也不拒绝,伸手捏捏,只捏得他又粗喘一声,两眼水汪汪的,像条犬侯。
彪可曾如此可爱过?她不免被逗笑:“确实喜人。”
崇应彪一双黑亮圆眼登时发亮,但她紧接着道:“但是不必。”
他表情又一僵。
妲己悠悠松开他:“多谢你好意,但我为何要选你?”
崇应彪急了,忍着嫉妒哀求:“那日我舞钺,你还夸我俊,你还说我会唱歌,怎就不可选?禄那一等木头,拿着架子,如何放下身份逗你开心?顺那狐狸心高气傲,只会惹你生气,又哪里比我有趣!还有恶来,只知舞刀弄棒照看小儿,性情阴郁,又比不得我豁达……
再说,再说,就算有了他们,也可留着我。我模样也不比他们差,还会逗你笑,做你的奴,又有何不好?”
没错,他会不遗余力地诋毁所有靠近她的人,他会使劲浑身解数逗她开怀,他要削尖了这颗俊俏的脑袋,在她身边钻出一席之地来!
毕竟,他早已顿悟,旁人皆是过客。而他知晓她的全部却仍痴心不改,这才是真爱。
妲己眯着眼,表情温柔又怜悯:“彪,你忘记了?你我约定期限早已过去,你已不是我的奴了。”
崇应彪满脸的潮红骤然褪去,月下卵石滩一样的白。
他不曾计算过时日,只想着如何天长地久赖在她身边。
她这样说,就是撵他走?!
崇应彪勃然变色,“我还被天子禁足了一阵,那怎能算?!”
妲己这样毫无留恋地说出这句话来,更令他眼眶发红!
妲己见他一副受伤的可怜样,倾身,似笑非笑,“彪,你故意激我、输给我、接近我,我叫你如愿这些时日,已是对你极好,怎还不想走了?”
崇应彪果然瞳仁一震!
狐狸跟着惊叫一声:“什么?!!”
“不,我绝无……”他强自反驳。
白嫩的手指在他唇线上轻轻划过,动作暧昧至极,语气却冷淡无情,“是把自己都愚过去了?你自己是何打算,还想瞒我?”
崇应彪大脑塞满了土石泥沙,许久才问:“你、你何时知晓……”
妲己向后一靠,“晚了些,在你落败当日。”
狐狸恍然大骂:“这奸虎!”
原来,知晓崇应彪当众下跪贡献时辰最多时,妲己就已经隐约猜到被他算计。
她用计诓彪打赌,彪就顺势提出输了做奴,如此看来,貌似针锋相对,实则倒是「两情相悦」。
老虎扮山狸,竟然将她这头千年老狐也蒙骗过,虽不免高看他一眼,却也着实恼火,所以故意要将他磋磨。
崇应彪眼见被戳穿,也急了:“可我、我为你当牛做马、端饭捶腿,我难道对你不好?”
“哦,你的奴隶觊觎你,会令你感觉极好?”
他哑然,默默半晌,耍赖般脑袋枕在她腿上,可怜哀求,“何必这样比,我、我又不一直是奴,我在崇国也颇有家产……再说,我还去为你抓容,就饶了我这遭……”
妲己笑着摇头,揪住他短发,将他一颗狗头拎起,“也罢,你若平叛得胜,将容捉回,我可以不计较。”
“当真?!”崇应彪忙握住她的手,先亲两口,才认真保证:“那我一定得胜!我带容回来见你!待他被枭首,我用他卤门给你做碗!”*1
彪子走出大祭司府邸时,天色虽阴阴黄黄,却一脸明媚喜气。
而远处残落春花里,鄂顺望着他的背影,只感觉喉管抽痛。
仿佛妲己的手掐在那处,绵绵用力,虽不致命,却将一切淤堵。
吼又吼不出,咽又咽不下。
也不知站了几时,一头一肩的萎靡花瓣,仿佛他内里的一切也在阴云中沤坏,散发出香而糜烂的气息。
极好,极好。
只当她是真受了惊吓不见人,日日牵肠挂肚,却原是要见彪的……
还将他精心选的礼又退回……
为何?
发现彪亦有可爱之处?发现彪能歌会舞,比他更会臣服?
妲己,是因那时我不见你……你才这般报复我吗?可你若报复我,就该见我一遭,好看到我如何难受,好叫我再苦苦求你。我如今死了大半,你却连见一面也不愿……
这时犽前来寻他,见他脸色极不好,双眸的恨意都泛出了蓝莹莹光点,忙道:“公子,牢狱处已打点好。”
眼见他仍鳄鱼似的不动,犽只好再唤一声:“公子……”
鄂顺这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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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邑之内,不论人犯人牲,皆关在木笼之中,总要等到定罪之后,才知是花式祭天,还是关押去别处。
贵族、平民、羌人、奴隶,混在一初,分散在各个笼内,并无区别。
正是:高低贵贱已难分,吃喝拉撒熬时辰。
周伯邑与周发前来时,一见到父亲委顿于笼中,花白发须散乱,一身衣裳脏污,就似瞬间老去十岁,立时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父!”二人唤了一声,跪在笼前,已泪如雨下。
周昌乍然见到两个儿子,也不免潸然落泪,却强自镇定安慰:“无妨,公子顺特来关照过,将我与羌人妇孺关在一处……虽看似潦倒,却不曾饥到冷到,也不曾被欺辱。”抬眼看到周伯邑生出华发来,他也痛惜至极,“我儿受苦,何至于忧心如此……”
周伯邑心痛得几乎难以言语:“是儿无能,令父委身于此地,与羌人夷人为伍……儿愧极也!”
周昌伸出手来,将两人的手紧紧攥住,叹道:“我儿勿要这般说,其实,羌人并未为难我,”他语气沉重,“我初来时,她们见我年事已高,待我极好……”
那些被关押的羌人妇女,并不知他是周原之主,只见他衣着寒酸可怜,人又老实和善,还以为是倒霉耇长,竟颇为照顾,又时不时说些他听不懂的言语宽慰。
这令周昌格外愧疚——
他与吕尚虽有协议,但一是为父复仇,二是为夺权势,实则并不曾与旁的羌人打过交道。且周原世世代代,不知抓了多少羌人给大邑做人牲……
而如今,他在牢狱中,却是羌人妇人将他照料,羌人小儿帮他捉虱……
他眼看着这些人被一个个拉走,而后再也不曾归来,就知都已祭了天。最后一个羌人小儿被拉走时,他老泪纵横,万般哀求戍卫,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下……
现如今,笼中只余他孤老一人。
可周伯邑如何听得进那些,只哑声问:“父,天子……天子说你蓄意谋反,你可否实话告知我,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周昌忽地陷入沉默,周发也眼神闪烁一瞬。
周伯邑心善,但并非憨鹧。他飞快在这僵涩氛围里,感知出一丝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