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_山茶猫【完结】(160)

  他呼吸渐热,低声道:“可我腹中甚饥。”

  半是可怜,半是引诱。

  想了想,忙又低哑补充:“求你。”尾音发飘。

  这两字一出口,腿内已先充血。

  他此时模样,大约也像极了那焦急转圈的猎犬。

  她有些无奈,虽知晓他定然忍不了一日,却仍似笑非笑道:“公子可莫误会,也并非每次你求,我都要应允。”

  他眼中火热一黯,讪讪低下头,落寞一阵。

  她遂也有些心软,这才松口:“但我确实乏了,屋中可有躺卧之处?”

  话音未落,早已被他打横抱起。

  “有。”

  屋内,还不等放她躺下,他已倾身过来,如饥似渴去衔她的唇。

  水香花汽弥漫,腻肌柔理厮磨,他一时已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贪恋无厌,几度柔冉,又被推在肩头。

  他心知是将她吻疼了,却着实按捺不住,轻缓不下来,只好去吻她的耳垂,脖颈……

  周原人也同大邑人一般,很喜幕天席地野荷,偶尔行人不小心撞到,避开便是。周旦少时四处田猎,也不慎撞到过,模糊记得如何令女子喜悦,小心学来。

  果然,她真被取悦,顔晕初旭,莺啭乔林,蛇样躁动蹭来,只令他更跃跃欲死。额头抵着,手掌托着,条条筋络绷出直线……

  究竟何处是尽头,为何如此掠夺,仍无法满足?

  她就在眼前,为何仍思念幻想?

  他忽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愫里,实则还混杂了兄长的思念……

  他强迫自己将其忽略,只将她拥地更紧。

  正是情热意动,绵绵融洽时,外面猎犬不明所以,也同她一般嘤嘤,扒门叫着,只引得二人倒相视失笑起来……

  如此一连几日,妲己总要拉他田猎,累时也曾相拥睡至暮色降沉。

  溪流蜜水,花飘甜气,周旦此生从未如此痴迷过,一时错觉自己已将她独占。

  他心道:不论她如何想,我已视她如妻……

  但有时又觉得她极远,难触到她心里。

  情至浓处,私语窃窃,他也爱说些同生共死的誓言,妲己却只笑说:“死易生难,一世光景,又岂独情爱二字?总该将事做完才好。”

  他会意,忙改了口,“既如此,我会劝谏兄长。”

  她向他唇上一吻,闲闲笑言:“只怕你劝不得……”

  不等他答,又将他压下……

  二人恣云纵雨,在这世外之地无所顾忌。到底爪是从小侍奉旦长大的,心知此乃滔天祸事,只敢挑三四嘴严的人来跟,更不许人靠近,苦苦瞒着。

  周原也仿佛随之灼热震颤,直至阴云聚拢,终攒落下雨来。

  夜来,周侯发披雨遄归。

  此时正是月出时辰,妲己已睡,他也心知见不到她,先自向宫内见母亲。

  太姒亦已要入睡,听人通报,仍披衣而起,梳发来见,关切不已,“我儿,雨夜路滑,怎如此急归。”

  周侯发恭敬跪下,笑道:“本说是两日,谁知晚了许多,再拖不得。”

  再见不到妲己,他只怕要忍出病来。

  心中情愫疯长,他端色说明来意:“夜深来见母亲,实则也有一事相求。”

  太姒慈祥道:“说来便是。”

  周侯发仰头,面上是罕见的热烈,“儿欲与妲己结姻,还望母为我求之。”

  太姒闻言,默默半晌,方说道:“只怕高攀不得,此一事,实则妚已去为你求过。”遂说了妚姜已为他去求娶之事。

  周侯发果然感动,“我竟不知她如此有心,实在不知如何谢她才好。但还是求母再为我说一番,好叫她知我重她。”

  太姒又道:“只怕她性情太烈。”

  他更笑:“儿只顺着她便是。”

  太姒早也听闻宫中皆在说发对妲己痴迷,如今听其言语、观其神情,果然不假。

  若不肯,只怕他要生怨。

  太姒生来便是个柔顺性子,先前昌在世时,她万事由夫,如今夫死,便万事随儿。

  且如今这儿越发有一国之君侯的模样。

  她遂说道:“我儿,虽可为你一试,却不敢说一定能成。”

  周侯发大喜,叩拜道:“母肯应允,儿已知足谢恩。”

  太姒见他如此欢喜,忍住劝诫,轻声道:“你如今归来,也该去看看妚,她还有身孕,那也是你的孩儿。”

  他顿了顿才道:“喏。”

  出了母亲寝宫,周侯发果然向妚姜宿处而去。

  宫仆早得了信儿,要为妚姜梳洗,他却摆手道:“何必折腾,我只说两句便走。”

  妚姜批衣出来廊下,只见燎庭火光下,周侯发英姿勃发,一身雨水,双目发亮,似有喜色。

  “君侯……”她心中仍莫名对他含有排斥,却不得不向前,不得不祭出笑来。

  “妚……”他笑意温和,面容骨骼阴影看来,有其父其兄之影,是再亲切体贴不过的模样。他语气也热络,关切问道:“身子可还好?”

  “近来腹中孩儿在动,多谢君侯挂念。”

  “母说你为我去求妲己结姻,我实在欢喜,万谢你。”

  妚姜低头,“虽是求了,大祭司却说需考虑。”

  “无妨,她当然要考虑。”

  “我只怕……”她迟疑抬头,试探说道,“大祭司终还要归大邑的。”

  火光下,周侯发分明笑意不变,深寒眸色却令她毛骨悚然。

  他款款深情,语气极为柔和:“无妨,她走不了的。”

  阴影变幻,那笑容越发病态,他轻声说道:“我绝不许她离开周原一步。”

  妚姜后退一步,心头无比惊骇,四肢早已僵硬如冰冻。

  ~

  ~

  “姐姐!姐姐!”

  妲己朦胧醒来,发觉是青女姚在推她。

  幽暗里,青女姚面白如月。

  “怎了?”

  青女姚急急说道:“婵归来了!婵要立即见你!”

  她几乎瞬时清醒,声音再无一点困意:“叫她在外舍等我。”

  小亚婵归来,一身恶臭,绝非是多日不曾沐浴缘故,而是身上沾染了腐烂秽物之臭。

  妲己并不掩面,反而上前急问:“探得如何?”

  小亚婵道:“大祭司猜得不错,这侯发藏奸。我那日眼见车吃重不对,便叫人跟轻车,我跟重车。”

  她当时也不敢近跟,只敢沿着车辙,在林中隐蔽跟踪。

  才不过行了半日,她的武士就发现了一个尸坑,里面埋着上百人。

  因掩埋潦草,早被野狼刨出啃去许多,如今臭不可闻,只有蝇虫在内疯狂繁衍。

  她与武士们跳入坑中翻找,谁料坑中之人却全部无首,身上衣物也尽被剥去。许久,才在一人手中寻到一面小旗,上绘神草图案,认出是密须国兵卒来。

  密须国附近,有阮国与共国,她不敢再向前跟,先转去了这两国,说是家中有人病重,欲求密须神草来治。*

  两国之人不肯细说,见她急切,又劝说:“早无有了,你更莫向密须去寻,那里如今已无密须人。”

  小亚婵听出端倪,夜来便在武士里寻了两个目力好的,连夜潜去了密须附近。

  车轴也自此而过。

  才到国界之外一里,忽见得密密林中,人头簇簇,头发俱被血黏成片,只葫芦般穿作一串,扎在地上,是个人头林的模样。

  因刷了漆汁,人头上并无有太多虫蝇,环簇间竟还有夯有祭坛,是祃祭过的模样。

  小亚婵大惊,叫手下武士又查了人面,只见腐烂面上隐约可见文刺草花,便知是先前尸坑密须国人的头颅在此,而此处又有祃祭,说明曾有军队自此处出发。

  从人头林出来,她继续带人潜伏几日,也曾见密须国里有人出来,却俱是周原装扮。

  直到看到周侯发也自密须归来,她才尾随返回豳地。

  此刻,小亚婵目光灼灼,压抑着熊熊怒火,咬牙气声道:“大祭司!侯发竟如此凶残,密须乃是大邑属国,他竟将其上下屠尽!我等需立即归去,立即回禀天子啊!”

  黑暗中,她看不清妲己的面容,见她不吭气,又苦苦唤了一声,“大祭司!”

  妲己这才开口,“我已知晓了。”

  小亚婵更急:“大祭司究竟如何打算?”

  她反而问:“婵,你如何看周原与大邑的兵力。”

  小亚婵斩言道:“自然是远远不及!大邑若打来,周原不过区区蝼蚁!”

  大邑之兵,健硕胜之,数量胜之,师亚更骁勇胜之,又有诸多属国增援,周原岂是对手?

  但她不明白妲己为何反问此事,只含泪追问:“大祭司,咱们究竟何时归还?谁知那侯发还有何盘算,你我需尽早归大邑!”

  妲己的声音极轻,仿佛叹息一般,“只怕如今……无法轻易走得了。婵,你需装作此事不曾发生过,等我寻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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