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妲己何等刁钻,一眼看到他颈上配有玉璜,猜想此人身份不一般。
她倒也不惧怕,只怪道:“你是何人?何故闯我帐中?”
这人盯着她,双目迷离,呼吸粗重,小声道:“妲己,你怎不记得我?昨日我送你来踵军……”
见妲己犹疑,他反而更热烈:“你还冲我笑,向我道谢。”
妲己这才想起,昨日武庚命两名武士并若干侍从送她来踵军,此人是其一。
当时竟不曾留意。
妲己将他打量完毕,心中有了计较。
她自小见多了贴上来的浑人,圻一抬尾巴,她便知他不曾憋什么好屁。于是柔和一笑:“原来是你。你这般辛苦,昨日竟不曾归大军?”
“我昨日就宿在踵军中。”他又激动上前一步,“我,我唤作圻,子姓。”
妲己会意,果然是贵族。
好极——
她正愁如何接近恶来,却瞌睡偏遇枕,机会这就自己送来。
她故作不解问:“圻,你为何来寻我?”
商圻双眼充血,紧盯她芙蓉面、樱桃唇,激动得无法自己,“我,我有肺腑之言说与你。妲己,你怎如此嫽貌窈窕,我,我此生从未见过你这般人儿。我十分心悦你!我昨日彻夜难眠,脑中只有你!
我、我还知道,你定然也心悦我,不然你缘何冲我笑?我尚未婚配,仍是童子身,我、我愿将首次赠与你,可好?”
狐狸闻言,几乎喷出一口老血来:“破童子鸡有甚稀奇,满营皆是,你倒好意思当个宝?”
妲己好笑:“你又怎知满营皆是童子鸡?”
狐狸得意指点:“我当然知,王子、公子、公主、那些男女武士,全是,阴阳分明、元气在宫。”
妲己不解:“这怎可能?”
“怎不可能?未jiao配过的动物,总是更专注、更勇猛,心性也更单纯。若是雄性有了心上人,难免怕死后被绿;雌性有了后嗣,更只念着子女。他们该是战士,若有牵挂,如何杀敌?正因精力无处释放、情感无处寄托,才无畏无惧。唯有过了这个年龄,有了新的武士补上,才会许他们嫁娶。”
“原来如此。”妲己笑了,舔舔嘴唇,饥饿难耐,“你如此一说,我更觉美味无比。”
商圻见她只怔怔出神,并不说话,急切道:“妲己,你还在考虑?我对你是真心,我为你死也愿意。”
眼见他过于激动,血管青筋毕露,妲己掩口一笑,不动声色上前:“看你,何必着急?来,且先坐下……”
如此略略转圜,先将自己位置转向了帐口。
“妲己……”商圻见她对自己和颜悦色,已欢喜懵了,“你大约不知,我极为尊贵,便是禄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堂兄,我父乃是天子表弟,我母乃梅伯侄女。”
妲己做作讶异:“原来如此,我竟也该唤你公子。”
商圻越发情难自控,“不,不必。你唤我圻便好。我心悦你,若无你,我也难活。妲己,叫我抱你可好,我对你一片真心!”
说完,已要倾身上前抱她。
“诶~”妲己一躲,吃吃笑道,“你那皮甲甚脏,弄脏我衣裳。”
“我、我这就脱!”说着,他岂止褪下皮甲,连戎服也飞速一并剥下,赤条精光地一个,满面赤红地去抓妲己的衣袖,“妲己,我、我都脱了……”
妲己好气又好笑,后撤一步,扯住袖子:“圻,你这是发什么癫?还不快将衣衫穿好,我可是贡女!”
“不,我不曾发颠!天子是我伯父,他不会在意,他会把你赐给我!求你,我真心悦你,妲己,我不能没有你。”
衣袖发出撕裂之声,妲己更大声怒斥:“圻,你再如此,我要喊人!”
她生气时面红,更胜过桃花,商圻越发癫狂,口不择言:“何必?!你既同禄睡过,同我睡又有何妨?我并不比他差!我比他大,待你更好!”说着,作势要扑上来,却已被妲己一猫腰跑出帐外。
“来人!来人!”
她边跑边喊,身后商圻光溜溜追赶,一脸痴迷,又胡乱大叫、丑态毕露:“妲己,你莫跑,我是真心,是真心!”
旁边武士见状,无有不大骇的,忙上前来拉扯,却又被商圻死命挣开!
妲己早趁机跑远,问狐狸:“可曾闻到恶来气息?”
狐狸抽抽鼻子,“前面营帐向右!”
妲己奔向右边,跑了不过十余米,正撞进一玄衣人怀里,她猛然抬头,只见眼前无比高壮一人,正是:
眉发墨深,如浸夜色;巍然身形,壮若熊罴。
皮肤白皙,虽玉难及;眼藏忧色,常蕴悲戚。
上古凶兽,今之虎兕,见知恶来,近而相避。
只看他的身形与那阴郁眉眼,妲己也猜到是恶来。
正如青女姚所言,恶来深目高鼻,唇似菱角,刀削斧凿,确实颇有异族之像。
此时他大手伸出,稳稳扶住妲己,尚来不及问清缘由,商圻已至。
商圻见到恶来,唬了一跳,堪堪站住,局促护住小鸡。
妲己含泪道:“壮士救我,圻似是发疯,竟欲辱我!”
恶来扶她站稳,这才抬眼看向商圻。他语气低沉,冷若寒风彻骨之意:“公子圻,你这是作甚?”
商圻越发瑟缩。
恶来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惧?
其威名甚广,可止大邑商小儿夜啼。
彪如崇应彪,尚懂得避其锋芒、做头乖猫;商圻并无崇应彪之猛,更无王子之威,当下吞咽唾液,低声道:“我、我与妲己相悦,我要娶她。”
“你胡说,谁与你相悦?”妲己斥他,又将衣袖与恶来看,委屈万分,“他还将我衣袖扯破。”
此时,追圻而来的武士中,亦有女武士,闻言大声抢道:“我可证明,我等将他拉开,他犹不罢休,实在叫人作呕!”
商圻大怒,回头厉声辩白:“你怎敢污我清白!妲己对我笑过,她心中有我!”
【📢作者有话说】
狐狸:编了那许多屁话,还不是作者想叫你吃口好的。
妲己:嘻嘻
~
青女姚:那么会盘发又说明什么?
妲己:说明我爱美。
~
1.根据甲骨文,射为射手(远距离攻击),戍为巡守戍卫(防守),犬是训导战用大犬(辅助),马与多马为骑兵(主力)。后勤还有司马之类的官职。
2.参考亚长墓。亚长生前骁勇,35岁死后埋在宫殿附近,大概是希望他这么厉害还能继续守护。
3.伊尹挚与傅说:
伊尹:名挚,太子阿衡(老师),曾摄政,是有莘氏陪嫁奴。她做过巫,擅烹饪,很有可能是女性。《墨子·尚贤》称:“伊尹为有莘氏女师仆。”《史记·股本纪》说伊尹“入自北门,遇女鸠、女虏”,说明她所共事之人也是女性。《国语·楚话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不知道为何后世变为了男性。
傅说[悦],商代时古虞国人(今山西省平陆县),辅佐商王武丁治国,促成了“武丁中兴”,是中国有史可考的第一个圣人。他是「刑徒」,也就是犯人。
4.陈汉章在《周书后案》中以为《逸周书》里的“方来”即“恶来”,方是周边少数族裔的意思,所以将恶来塑造为异族长相。
第17章 立军威武庚斩亲族
◎诱大亚妲己多烦恼(二)◎
女武士闻言,一脸恶心:“荒谬,冲你笑就是心里有你?真是脸比腚大!”
骂完又深恨自己嘴笨,骂得实在不够刺心。
恶来在大邑,也偶尔听说过圻的荒谬言行,此时眉目愈发阴沉,声音彻底没了温度,“公子圻,你当知晓,妲己是贡女。”
圻本就蠢笨,此时被人围观,早就耐心丧尽,理智尽失,口中胡乱喊着:
“知又如何?天子是我伯父,小儿禄我尚且不放在眼中,何况汝这贱奴……你还不滚开?”
闻言,恶来尚未反应,他身侧亲近士卒早已睚眦欲裂,急欲上前狠揍他,却被恶来抬手拦住。
圻见恶来拦着武士,以为他怕了自己的背景,洋洋得意挑衅:“恶来,你也忒拿自己当人看了。你算甚?你与你父,不过是我大邑的犬,天子赏你们骨头,就以为可入席上桌?呵……”
他又对妲己柔声说道,“妲己,你躲在他身边作甚?小心贱奴臭到你,来,随我回去可好?”
妲己越发后缩。
恶来眸中森寒锐利,声音却越发平缓无波:“圻,按大邑律法,觊觎掠夺天子贡品,军中侮辱官长,其罪当诛;我本可此时就斩杀你。”
商圻见他神色阴冷,吓得后退两步:“什么……你……谁敢动我!我母乃是族尹——”*1
正叫嚣着,忽地眼前一黑,似山岳倾倒而来,还来不及反应,面部已着一拳,骨骼碎裂之声清晰——
商圻身体横飞出去,跌落马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