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惹得他们全虔诚跪下。
毛姑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难以置信中几乎气笑出来,“妲己,你怎敢这般无耻,先祖是我请来!!!”
妲己站在帝乙身前,神色虔诚,白衣飘扬时,容光若圣。她故作困惑:“毛姑,先祖遣我为使者,我当然可召唤先祖来驱妖邪。你为何说是你请来?”
“你——!”
“你有何凭证?”
毛姑大怒, “我能将他招来,就能将他送走!”
“哦……”妲己浅笑伸手,“且送来看看?”
毛姑才一抬手,却感觉手臂如坠千斤,那本该无所不能的力似被何物缚住,无论如何也无法令幻象消失。
她有些慌乱地看着掌心:“这,这是怎回事……”
妲己又开口,“你不是还说,先祖见你,也要下跪?”
虚空中的帝乙似乎听到,对着毛姑发出一声怒吼;即便他已剩精神残余,也绝不容忍被一个无名怪人轻辱。
周遭士卒瞬时也有了勇气,纷纷大骂:“妖邪!你触怒先王!还不就擒!”
“该死,你到底对我做了甚!”毛姑怒极,扑上来要抓妲己,却被她轻轻旋身一躲。
毛姑收身不及,直直栽下台去!
她摔进泥中,眼花耳鸣;挣扎爬起时,看到所有人面上或惊恐、或厌恶、或鄙夷……
他们都姿态防御,似乎很怕她冲过去。
不,不该是如此的……
怎会是这样……
她有嫽貌,有地位,有天赐之物创造幻象,她该是万人敬仰,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毛姑咬牙,带着一身泥水试图重新攀回到台上。
可才一探头,就看到妲己蹲在坛边。
“妲己,你……你阴我!对不对!你、你用了甚手段?!”她怒吼。
妲己貌似仙人般绷着严肃,实则眼中全是促狭笑意。
惯会将人践踏之人,被践踏时,果然更要气急败坏,看来实在有趣。
——你以为我怜惜奴隶,就是手段正派的好人?
非也。
你无耻,我只会比你更无耻。你坏,我只会比你更坏,只不过,坏得要略有些格调罢了。
【📢作者有话说】
妲己:无耻是我的强项。
狐狸:演技是你的绝活
~
1.防风氏:传说中的上古巨人族。应该不会是真的巨人,可能身形确实高大很多。
2.杓 (音同「标」),北斗星的5.6.7颗星,即为勺子柄。
3.敉敉(音同「米米」),意为安宁。
第27章 怜臂伤妲己多曲意
◎扰祭祀毛姑惊先祖(四)◎
毛姑看出了她眼中的嘲弄与恶意,怒炙肺腑,挣扎着向台上爬。
妲己冷冷看着她动作,声音转而更加轻柔,嘴唇也几乎不动问道:“毛姑,我甚好奇,若先帝精神不散,你能撑多久?”
万物守恒,此消彼长,在妲己看来,她既然要以身与寿命饲九尾,毛姑大约也需某种代价催动招魂。
毛姑眼中,涌上了罕见的恐惧。
不错,帝乙身影不散,她也会越来越虚弱!
可这奸诈妖妃是如何知晓的?!
妲己嫣然一笑,已转身走到帝乙面前,远远望去,正像是先祖将她庇佑在怀中一般。
毛姑双目赤红,几乎是用尽了全身之力催停——
停下!必须停下!她就快被吸干了!
这时,妲己双臂高举,说了一句:“妲己恭送先祖。”
狐狸“吱”地折返,而帝乙的身影,也随之暗淡融入在星空里……
周遭兵卒不论官职,俱是首次见到先祖阴灵,早跪了一地,连武庚也虔诚跪下,频频叩拜:“先祖归去。”
他们又开始放声高歌。
“不,不是她!”毛姑好容易送走帝乙,几乎力竭,此时见到众人却还跪拜妲己,真真要被那难听的歌声折磨得发狂。
她失控尖叫,“是我!是我!你们这群蝼蚁!唱得比哭还难听!妲己是狐妖!她会引天子堕落,她会亡了大邑商!蠢物!你们要亡了!”
妲己反而走近她:“毛姑,你既然不服,何妨再请一位先祖来?”
她既然敢这般说,就是吃准了她不敢。
毕竟毛姑绝非隐忍藏璧之人;她明明有能力,那日席上却不召唤先祖一鸣惊人,只变些丝帛花朵把戏,这令妲己当时就已疑惑——
莫非她的能力与九尾一般,也需能量的积攒?
此时,眼看毛姑一脸怔愣,妲己假意在胸前捏了个诀,貌似伏妖之态,实则口中却点破了毛姑的行事根源:“我猜,你维持它的方式,是极怒吧。可惜,我绝少动怒。”
毛姑果然又结巴起来:“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妲己莞尔。
毛姑一结巴,她就知道自己又猜对。
这也是肤浅之人的唯一好处,一身的漏洞百出。
妲己甚至还知道,毛姑的华丽衣衫,并无任何防御能力,若非要利用她在祭坛上为自己增添仙人光芒,她甚至可以教唆迷信的兵卒直接将其杀死。
狐狸此时喘息犹未平复,着急催促她:“星位开始吻合符阵,你我需下台才好。”
妲己趁机再度低声激毛姑一把:“毛姑,你既说我是邪祟,令你施法不能,那这祭坛就留给你。”
说完,她果然一个旋身,快步走下台去。
毛姑不知她是何意,惊慌失措地环顾周遭……
只有贞人还端坐在阵中,似睡着一般。
无妨,无妨……她还能感觉到周遭的愤怒。
虽然称不上怒火熊熊,但足矣为她所用。
还有机会……
凝神静气,她在手中聚集了两簇明火——
昔日燧人氏钻木取火,将火种远播,而这件巫师袍自带火的幻象,足矣令上古之人心惊。
偏青女姚尖叫一声:“啊……邪祟莫非是要纵火来烧我们?”
果然,人群慌乱:“啊!先祖,先祖方才为何不将她收走!”
“来水!来水!”
“不,我、我不是邪祟!你们、你们被那狐妖蒙蔽了!”毛姑嘶声大叫着,转而意识到了妲己的阴谋,怒道:“妲己,你、你若真是狗屁仙君,就、就再将先祖召回!”
说着,她向台下冲来,欲抓妲己。
此时恶来正在附近,几乎立时冲上去拦在妲己身前。
电光火石中,贞人糜忽地抬手,黄皱的手指指向天际,“星官在列,破!”
毛姑冲下祭坛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滋”的一声!
她一直轻盈的身体顿时若负铜鼎,直直跌下了台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像一轮骤灭的红月,衣衫上的光彩陡然灭去,手中的火光也已熄灭,散若草木灰烬。
她仿佛骤然之间老去了几十岁!
残片的消亡,带走了她一半寿命……
贞人站起身来,威严宣布:“邪祟已除。”
一瞬寂静后,欢呼声震天,人人皆说这是一个极其凶悍的邪祟,要先祖、仙君、贞人、王子四人才可降服。
他们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对此场景加以更多注解:
“这盂方公主,也是被邪祟附体的缘故。”
“你看她,被邪祟吸走元神。”
“是先帝先将其神魂定住,仙君与贞人才能得手。”
“若没抓住,她或许不止纵火,还会传播瘟疫。”
“诶,你听到了吗?邪祟会传播瘟疫!”
“先祖保佑,不然我等皆死了……”
毛姑四肢沉重,听着他们的愚蠢言谈,无论如何也难以站立……
她双目茫然。
她实在不懂……
为何她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击倒,还顺带为妲己做了嫁衣?
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因口吃而被排挤,因贫穷而被鄙夷……
曾经有人将水倒在她头上,告诉她:“你弱就活该被欺,世界的规则本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的上古时代,莫不是更该是如此吗?
贵族本就有权决定生死,她按照世界的规则来,她想成为顶端之人,她想永远在坑边看别人争夺,她有什么错……
妲己,你又何必佯装冷漠,我知你有多在意那些奴隶……
但你为何在意?
你击败我一人,一切不也还是老样子?你又如何有本事将千万个贵族消弭?
这世界,本就如此……
所有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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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总结:“我知晓了,毛姑固然是变数,且变得过于凶残,但你一早就在想如何让这变数为你所用。”
狐狸又总结:“为了帮青女摆脱麻烦,你要除她;因她用臂伤一事蒙骗羞辱你,你要报复;但她能力出众,浪费实在可惜,你无利不起早,用她为你造势,稳固你的仙人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