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鄂顺嘘寒问暖,无师自通地体贴人、察言观色,也实在是奇观。
宗庙的奴隶们早将一间两进的厢房收拾出来——
是妲己的住处。
卧舍中,红木床在里,低矮绣花屏风相隔,窗侧置着铜灯。
外舍间,设有刺绣坐垫、矮几,角落排着几个高大白陶罐,插了翠绿的松枝辛夷增香。
另有一橱嵌于侧壁中,下侧极宽,仆也可睡在其中,方便端水开门。
鄂顺同她一道进入看了,细长狐眼一扫,先要替妲己不满:“唉,实在太素,怎连地毯也无?这如何下脚?”他殷切道,“傍晚我命人拿些用物送你,总要一切舒适才好。”
妲己缱绻一笑,意味深长,“公子果然诸事妥帖,无怪在有苏,能想出更换首领的「妙计」来。”
鄂顺身形顿僵,正被她戳中痛处,忍不住道:“你、你如何知晓?”
是彪又嘴贱?!
妲己媚然一笑:“我虽昏着,耳朵却能听到。你令公子邑说我二人已死,不就是为了麻痹筑,好将其族人一网打尽?待我醒来,仍是贡女,我便已知是你的计谋。”
鄂顺果然抿唇,哑然没了言语。
又钦佩她的聪慧。
雪洞那日,他其实懵懂,怒火上头时,只想着惩戒苏筑,实则并未考虑太多。
但此后一日复一日,他开始着魔似的惦念着妲己;不论何时去大军,狐目总要四下搜寻,期盼能将她偶遇……
侥幸遇到时,心中会剧烈一扯,仿佛不能被公之于众的秘密将要撕破胸腔自行跃出……
随后便是上瘾般越发难以自控,总要夜里燥热地回味洞中的一切……
他会幻视她偎在自己怀中……
冰凉的手落在胸前皮肤上时,总会有似无地轻轻抚弄,逼迫得他小腹绷紧,恨不能用自己的肺腑去将她暖热……
世间越久,他越后悔。
若妲己留在有苏,此刻凭他族中的实力,早已可以去谈结姻之事……
明明是他最先接触到妲己,结果他不但任由机会白白溜走,还令她对自己充满怨气……
但无妨,她不曾进宫,他仍有机会,他会弥补!
【📢作者有话说】
武庚:别弥补,真的,我可能造了大孽了,这到处漏风,简直防不胜防!
崇应彪:王子,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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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白人:哇,找到了新平原,可以住下。
商人:乖乖,什么稀罕品种,赶紧抓起来回头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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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贝:商朝以稀缺的海贝为货币,甲骨文称为夔贝。妇好墓的大量海贝,实则是那个年代的钱。后来海贝难寻,也会青铜铸贝一起用,是后世铸币的始祖。
“朋”是计量单位,五贝币一挂,两挂为一朋。十朋贝就是100个。在殷商,筑一个「奢侈品」青铜器需要二朋贝,所以「十朋」约等于入职先给了一百万。
2.征玉:大邑商本身不产玉,如果需要玉,要向东夷征玉……鄂侯属于中间商赚差价了。而且鄂国当地也生产绿松石,可以卖给贵族。
3.鄂国先祖捕鳄为生,所以图腾是鳄鱼,也可以说是鳄鱼形态的龙。
4.宗庙区在皇宫西南处,相隔不过几公里,见殷墟遗址。
5.殷墟陪葬骨骼dna分析发现有黑人和高加索人种。其实上古的人挺能乱窜的,比如有研究说殷人早就航海,还有Medhurst提出的”殷人东渡美洲“的说法(奥尔梅克文明)。外族人种陪葬,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迁移时不小心被抓到了,就被当做稀罕人牲埋起来。
6.孔鸟:即孔雀。
第32章 大巫小巫巫有高低
◎新奴旧奴奴生算计(一)◎
此时,鄂顺重整心情,诚恳说道:“那日之事,我确实欠缺考虑……自己想来也觉懊恼……”
他又瞄了一眼门外,看到贞人等皆已散去,趁机低声哄她:“你……莫生气……”
妲己不料他是如此性情,倒也有些失笑,侧头看他:“此言甚怪,公子当日与我也不相识,为军中诸人着想是应当,我何必气?”
不等鄂顺开口,她又楚楚道:“我乏了……”
是送客之意。
鄂顺不好再久留,只得自己寻了个台阶:
“也好,你连日赶路,定然疲惫,是该歇息。我每日在宗庙巡视,你若寻我,唤一声便是,若需要用物,也只管同我说。”
身为戍卫少亚总长,在何处巡视、巡视多久,也不过是全然随他心情。
说完,他只见妲己疏离点头,毫无留恋,心头不免沮丧。
一时鄂顺离去,青女姚也自去安排奴隶的住处,屋中安静。
狐狸探头探脑,透过窗将鄂顺窥视。
鄂顺对着下属,早换了一副端肃神情,细长的眉眼似锋利薄刃,遥遥望去竟堪称凌厉。
它禁不住舔舔鼻子:“顺如此俊嫽,难道不美味?”
妲己懒懒道:“美味。”
“顺又如此大方,难道不喜人?”
“喜人。”
狐狸听她语气恹恹,回头打量一番,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了?明明一切如你所愿,时辰还刚翻了三倍,却怎萎靡?唔,莫非……你舍不得俊嫽的帝辛?”
妲己这才沉沉开口:“我记得你先前曾说,世界铆定这五人,是因他们与亡商相关。”
“那仅是我的推测,否则为何非这五人不可?”
它与世界的连接有限,不会事事都知晓清楚。
妲己思忖着缓声说道:“但今日我见到帝辛后,想到你这话,忽地明悟一事……我认为,续命的五人,实则是帝辛王权的一部分映射。”
狐狸诧异,但略略思索一阵,也点头,“你这样认为,倒也合理。”
——王室血脉、天下之财、绝世骁勇、心机深沉,同时又有臣子的忠心……如此正好汇集成令先王帝乙爱若珍宝的完美三子——帝辛。
妲己的手指敲着窗棱,面色凝重。
狐狸歪头,“怎了,即便如此,又有何不妥?”
“我只是想,若五人真代表王权的一份特质,且与亡商相关,那么世界的目的,恐怕并非是要我维持五人的平衡……”
“唔?”狐狸飞快领悟,“莫非,是需你将他们离间?”
这怎可能做到?
若要离间,不免要在这个面前爱慕那个,那个面前诋毁这个,何况人数太多,翻来覆去极易暴露,届时叫人心冷,连续命也难!
如此想着,它也就如此说出来,也问:“所以你是为此烦忧?”
妲己反而又沉默……
事实上,维系也好,离间也罢,于她皆不算难……
但她在见到帝辛后,萌生了一个推测、一个更坏的预感……
不,还不可说——
另外二人是谁尚且不知,她的推测并无把握。
于是她叹道,“虽然烦忧,到底于我并非难事,不过白说一句罢了。”
狐狸虽有疑惑,却也顺着安慰:“我看来也无需烦忧。顺如此倾慕你,已省却多少麻烦;可恶的只有那恶来。”
说到这浑人,狐狸微微头疼:“今日不知何故,他时辰数量骤减!臭宝,这人心性坚韧,脾气古怪,我只怕他在有意扼制。”
妲己妖娆一笑:“无妨,貌似随和的,未必好对付;有意遏制的,也不见得能成功。”
恰如洪水一般,勉强将其堵住,无非玉望来时崩溃得更加迅猛罢了……
而她,很期盼看到恶来被洪水席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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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之内的神官,平日里各领其职:
筮人与交成,是用筮卦占卜的神官;
他们日常卜筮即将颁布的政令,也要协助各处部族将粮食用物计算。
贞人与卜人,有时可由一人担任;
其沟通天地之法,即是烧牛骨、龟壳,卜问凶吉、出行、疾病、结姻时辰……
有时贵族占卜不解其意,也需来问询他们;
至于巫觋的地位,则又在诸人之上;
盖因其无需借助外物,本身即是天地媒介,或预测天相灾凶,或预言国之兴亡。
偶尔部族之内有了纷争难以解除,也要请巫觋前来定夺镇场。
再说诸位神官之中,实则也有世俗,也要分些官职高低:
宗庙众人之首,当为大祭司;
其下又有祭酒、祭器、大巫、鬼巫等位置;
现如今,宗庙大祭司名为申豹;余下的巫觋,皆是贵族子女,并不曾有一人领职;想来大约「关系」虽然到位,但「仙力」着实有限,故而祭酒、祭器之职均是空悬……
妲己昨日到宗庙时,大祭司申豹不在庙内,故而这日晨起听闻他来,便先去拜访了他。
出乎她的意料,申豹竟也是个年轻神官:他着玄袍,上绣星辰图案;蓄长发,颧骨高高撑起。一双豹眼锐光四射,望来目光若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