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_山茶猫【完结】(60)

  季胜大叫:“那女人在屋内?她同我兄在作甚?”

  豸只是吭哧吭哧的,不好言说,季胜正急,忽听到屋内传来兄长模糊说话声。

  恶来平日说话一向无有温度,总是严厉、阴沉、犹喜叹气。

  而如今,季胜虽听不清他话语,却听得他语调——

  柔和、绵软、无奈,似是在哄人……

  先祖先妣在上!季胜发誓自己从不曾听过兄长如此腔调,腻得人直想捶地挠墙!

  他并不傻,深知异常,牛犊似的埋头欲闯,大叫道:“你莫拦我!我倒要看看是怎样!”

  正争执着,门突然打开,昏暗室内,恶来一兮玄衣,唇线锋利,气势凌人,开口时,嗓音却暗哑:“季胜,休要胡闹!”

  【📢作者有话说】

  季胜:服了,叫我别被控制,自己被人硬控。

  恶来:……

  ~

  留夷:芍药;茹花:类似于黄色稀疏版满天星。

  第42章 夜掩奸计箕微暗商(一)

  ◎花落见蕊妲己破局◎

  季胜从来对兄长既敬且畏, 闻言立即缩头,又觉得兄长今日斥他并不严厉,反而语调仍绵软,故而壮着胆子低声辩解:“兄, 那肆上已传开, 说、说你抱了女人回来, 我来看看是怎样……是他们胡说,对否?”

  说着,眼睛又向屋内瞄, 只恨屋外亮堂, 内里便晦暗一团,仅有一道倩丽白影,看不清楚。

  恶来挡住他视线, 对豸说道:“拉他走。”

  豸忙上前拉季胜:“小主人, 同我走, 我叫蛄带你去玩。”

  季胜不肯,哽咽说道:“兄,是不是你到了年纪, 要娶嫂母给我?八尚说, 嫂母会撵我走!你不要我了?”

  恶来无奈, 只得走出:“无人撵你。八尚的话怎能当真?我不是教过你,若旁人说甚都信,颈上便白长一颗头。”

  季胜听他并不否认嫂母,只否认撵人, 大惊失色, “所以……所以真是嫂母?”

  恶来一哽, 眼神罕见地闪烁, 清了清嗓,方对豸道:“蛄在何处?此时并非茕营结课之时,他为何能归来?!”

  季胜还欲分辩坚持,豸忙劝道:“小主人,走罢,叫蛄为你教训八尚!”又压低声吓他,“再胡闹,主人要恼。”

  季胜毕竟畏惧恶来,又被豸劝了两句,这才不甘不愿地被拉走。

  直到看他走出院子,恶来才闭门转身。

  妲己早已起身戴上幂篱,竟是要走了。

  恶来眉心一紧,心中极为不愿。

  她款步走到他面前,笑说:“大亚,今日时辰不早,我又说得口干舌燥,也该走了。”

  他嘴唇动动。

  明明也才仅过去两个时辰而已……

  她走近,见他仍玄石一般杵在门前不让,轻声逗他:“怎了,舍不得我走?”

  白纱后,她面容模糊,正如她的心思,深藏在嫽美画皮之下,叫人捉摸不定。

  他这才闪身让开,“我送你……”

  ~

  「泥墙腐木褥盈馊,

  半尺天光照不透。

  湿泞埋身寒入骨,

  夜来风似鬼锁喉。」

  此诗原无他意,单是描述奴隶居所何等不易。

  需知,奴舍日日昏暗幽湿,若再遇到下雨,更是漫漫潮气,竹床还要生霉。

  妲己的四个奴隶,住在奴舍第五行木栏里,因是天子赐奴,栏中实则还比一般的奴要来得宽敞。

  此时,饥樊满脸通红,高烧不退,在此时代,无异于已一脚跨入鬼门关。

  青女姚虽不喜饥樊,却唯恐他死,还特意去向庙里的巫求了一碗汤药来。

  这药质地粘稠,似一碗稀屎,臭气莫名,却还是巫看在妲己面上,多用了药材之故。否则一般奴隶只会任其病死扔出,谁还会给药?

  青女姚捏着鼻子将药送下奴舍,让昙妧为饥樊灌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灌下药后,饥樊更面似屎色,形容极惨。

  眼看药到了底,她正转身要走,却猛地一震——

  木栏门外不知何时,赫然站了四个精光男奴!

  个个粗壮,模样也出众。

  对方还未开口,她已隐约猜到他们目的!

  果然,其中一个先卑微出声:“青女,我唤作雎,你是否需要侍奉?”

  另一个又抢道:“青女,我唤作榛,我从不生病,你可否选我侍奉。”

  ……

  于是一个个心急要将过硬「本钱」展现给她,只盼能得她青眼。

  下奴皆想高攀上奴,尤其青女姚比一般的管事还要受宠,活脱就是下奴眼中的太行山巅。

  平日在地上,他们并不敢与上奴交谈,但今日青女姚破天荒下来,他们便不能错过此等翻身契机,一定要用身体引诱。

  何况她如此纤柔嫽美,叫人喜爱。

  但青女姚何曾见过这等「选妃」场面,早已骇得惊慌失措,夺路而逃。

  夜间妲己归来,她将此当做惊悚事讲给她听。

  妲己闻言失笑,又不免好奇问:“你在大邑两年,竟不曾相中一人?”

  青女姚阴沉摇头:“是有贵族看中我,但我宁死也不给人做玩物,所以公子邑也不强迫我。我也早已想好,绝不会诞下后代。焉知我的孩儿又与谁做奴,与谁陪葬?”

  妲己见她神色坚定,言辞果决,倒还要钦佩,向狐狸赞叹道:“你看她,如此清醒。”

  狐狸近来已对青女姚印象改观许多,但仍听不得妲己赞她,故而哧道:“各朝各代、各国各地、各族各人皆有可恶之处,莫非她世世都如此逃避?”

  妲己知它呷酸,只是笑笑。

  此后三四日,鄂顺与武庚忙于与崇侯亲眷应酬,又被春猎一事缠得分身乏术,故只能命人送些礼物来。

  而妲己的「威名」则不胫而走,歇过神来,又被索族请去断事。这次,那些事主都听闻她能隔空拘人魂魄,无有不老老实实的。

  如此她又得了一朋贝,还得了一些麻绳为酬礼……

  时光弹指过,这一日,月光寒融融、冷浸浸,大邑喧闹渐沉。

  微子启府邸前的灯笼已灭,却又有人紧裹黑袍,踏夜色而来。

  正是:

  真言岂能白日吐,奸计总需夤夜生。

  微子启实则一早就候在院中,见到来人,忙压低声音请进屋内,又命门外心腹将仆从人尽数撵去。

  屋内,其弟微子衍也在。

  “父师……”微子启与微仲衍皆向其行礼。

  箕子摘下兜帽,一头鹤发苍苍。

  他将两人扶起,叹道:“亲族之间,何需顾这些虚礼。”

  说着,又低声解释,“也非是我故意拖到今日。崇侯册封,诸多酬酢,我难以脱身;且天子多疑,需多观望……”

  微子启道:“父师乃天子伯父,天子何需疑你?”

  箕子闻言冷笑,“呵……如今景况,你们也知。我纵为天子伯父,又何曾能约束了他?两位王子为天子兄长,他遇事又何曾与汝等相商……”*1

  微子启和微子衍思及近来之事,也不免心头酸楚。

  昔时帝乙有三子:启、衍、寿。

  寿虽为幼子,却偏处处拔得头筹。

  论气力,寿拔山扛鼎,敢与虎斗。

  论外貌,寿身长昳丽,姣美无俦。

  论心智,寿言辞敏对,又擅筹谋。

  叹只叹:凡人谁能不偏心?帝王也难持公道。

  帝乙得此佳儿,自然疼之爱之,顾之惜之。

  启与衍虽倍加勤勉,奈何资质有限,越上进,越孤单,早被王父忘去脑后!

  寿还未及成年,帝乙已一早定下其为天下共主。

  可怜二位兄长,自小便处处不及帝辛,如今帝辛为王,又岂会将他二人略萦心上?

  若是恳求多要封地,便是“再议再议”。

  若是为子女求升要职,便是“不急不急”。

  二人虽为天子亲兄,却连蜚蠊的兵权也令他们望尘莫及。

  再看恶来,大邑商唯一大亚,又引得多少贵族子女望之恨嫉!

  再如此这般,大约迟早贱奴也有封地?

  启、衍因此各自拭泪,泣问:“父师,我二人邀父师来,不过是连日心中疑惑,实在不解。父师可知鬼侯与梅伯因何而死?”

  箕子沉吟良久,方才谨慎说道:“宫中人传言,是因鬼侯之女婴媿不敬,殃及鬼侯;梅伯求情,亦被连累。婴媿也已被斩杀。”

  “必不是为此!”微子启激愤。

  “必另有隐情。”微子衍附和。

  箕子无奈,“我何曾不知有隐情,但其中缘由,谁又知晓……”

  箕子看着寿从小长大,深知他脾性——

  帝辛最喜征战舞乐、狩猎骑马。鬼侯之女入宫就是摆设,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怎就突然不敬,还连累了梅伯一齐受刑?

  箕子仰天叹气,怨气难忍:“此事蹊跷,我也不敢细细问清。你们也知,天子这些年,脾气越发莫测,放着亲伯舅兄弟不用,反倒多施给外人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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