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竟趁恶来不防,挣开便要冲进帐里!
电光火石,龙鸣高扬!
——武庚的帝江重剑已出鞘,寒光湛水,分毫不让。
他双眸隐火,唇抿盛怒,大约彪再敢上前一步,便要毫不留情割其狗头。
崇应彪见王子拔剑,后退两步,先是震惊,随后竟十分受伤:
“禄,你、你竟拿剑对我?!我们的剑从来只对仇敌,不对亲人,你竟对我?好,好,我们生死相扶,如亲手足,你如今为那女俘,竟对我拔刀相向……”
武庚心有不忍,又实在烦他,“是你乱来,休要胡缠!”
鄂顺与恶来一同拉住这暴躁的野虎,向远处扯:
“天子自会处置她!”
“彪,莫再惹王子生气。”
“妲己!”崇应彪红了眼眶,仰天嚎叫,“你敢出逃!你敢叛天子!你有本事贴紧了禄,否则落在我手里,决不将你轻饶!”又嚎,“禄,你为了一个俘,对兄弟拔剑,你叫我心都裂开!”
“诶,走了!”鄂顺和恶来合力,拖死拽活将他拉走。
武庚也收剑入鞘,面上阴鸷却犹在。
“莫气。”周伯邑无奈安慰他,“彪素来如此。”
“他年纪小,我怎会与他计较……”他拍拍邑的肩头,僵硬语气缓和些许,“我们打了胜仗,带回贡品,王父一定大喜。”
提及帝辛,周伯邑也两眼发光,“当然。天子从来以你为荣!”
武庚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眼见王子消气,周伯邑却忽地想到今日洞中情形,再想到方才鄂顺言语举动,似乎颇维护妲己,不由又有些忧虑。
武庚正欲与他一同回帐,不免侧目:“为何忧色?”
周伯邑低声道:“唉……彪固然浮躁冲动,但那妲己,也确有蛊惑人心之貌不假。她今日初来,便惹得你与彪起了干戈,若她心术不正,再有心挑拨,只怕一路归去,还要生事。”
武庚眼帘垂下,蹙眉凝重,“既如此,我去告诫她一番。若她敢多事,我绝不姑息!”
帐内,妲己确实正唯恐天下不乱,很盼他们就此打起来。但听得争执似乎已熄,不免失望。
在后人看来,彪敢同王子叫板,实在「别具一格」,但她转生一年有余,已接受了这种行为。
如九尾所言,这里原始,人也简单,彪子更是简单中的翘楚、大肠里的直肠。
更何况,他与王子禄自小一起长大,是亲人、战友、朋友……从前便没少对禄大呼小叫。
正惋惜看不到兄弟相斗的有趣戏码,冷不防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一股寒气涌入
——黑暗夜幕中,武庚高大的身影走进明亮中来。
英武俊朗的大邑太子,摘去饕餮胄,果然是一张全新面容:
高而矫健,肖似其父;浓眉高鼻,又似其母。
明亮眼眸,眸色深邃,喜时而隐怒;
饱满红唇,唇线冷勾,笑时若无情。
他虽仍是青年,举止间却已见得天子之威,喜怒更早已被隐去深处。
其身长九尺,壮若山峦,起伏肌肉间,蓬勃雄性气息散出。*8
诗曰:
昆仑藏玉培其志,千古帝魂聚其身。
妲己怔愣片刻,舔了舔嘴唇,似饿狐开宴。
狐狸见她喜欢,这才大松了口气,嘿嘿怪笑打趣:
“唤一声小妈切莫恼我,只怪叫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9
【📢作者有话说】
武庚:我去告诫小妈!
周伯邑:你最好是真的去告诫!
~
1. 「妲己斩首」来源于《逸周书·世俘解》:大师负商王纣县首白旗,妻二首赤旗 (但其实这里的妻并未指明是妲己)。
2. 2001年香港温碧霞版《封神榜》
3. 《“录子圣”与“王子禄父”》,路懿菡,西北大学历史学院。
4. 甲骨文显示,商人称自己居住的地方为大邑/天邑,≈80年代自豪是大城市的天龙人。
5.御子:赶马车的,伯邑考昔为纣王御子,质于殷都。
6.周原:陕西省宝鸡市扶风、岐山处
7.昏时,也做告庙之时。——《殷历谱》董作斌:商朝的时间名称有明(天亮);大采;大食(吃饭);中日;昃 (午后休息);小食 ;小采 ;暮 ;昏(告庙)。夜晚有黄昃、晻、月出、小夜、大夜、寐人、定人、中录、鼓、三鼓、五鼓、夙。
8.《荀子·非相篇》说帝辛“长巨姣美”,加上孔子是商王后代,身高九尺六寸,所以武庚身高大概也在九尺以上。
9.《孽海记·思凡》
第6章 乱心房兄弟竟阋墙
◎生战事贡女可愈疾(二)◎
“你已醒。”武庚站定,俯视下来。
兽皮中,白衣美人直直望来——正是眼波潋滟,幽若深潭,望之极易溺毙。
他眼神微妙一闪,佯装垂眸看向火盆。
心中虽已有准备,到底其色殊艳,再次见到竟仍然无法对视。
其实,商都富足,健壮嫽妇何其多,他也并非贪色之人。
但世间凡事皆有度:
美貌过头,或智谋过深,皆会成妖。凡人如何应对?
如此一想,彪之忧虑似乎也更有道理了三分……
此时,妲己探身,狐狸般可怜巴巴分辩,“你或许不知,我并不是妦,你抓了我也无用。不若放我归去?”
其态无辜,其状无邪,望之楚楚,难以拒绝。
武庚喉中忽地发痒,轻咳一声,声音如常冷淡:
“非也,你仍是首领之女。苏筑已死,首领已由你双亲接替,苏忿生亦已送回。我且念及有苏国民无辜,你又将此事告知顺,为你将前罪一并勾销。可若再有下次……”他语气略重,“有苏国为你陪葬。”
妲己茫然一楞,只觉眼前之人万分不可理喻!
这是人干事?
狐狸反被逗得在识海大笑打滚:“妙哉,所抓之人既非首领之女,就将首领替换,这逻辑满分!”
“今日,你暂歇在此处。”说完,武庚抬手扯了一下衣领,只觉帐中异常燥热,再多呆一息都难以忍耐,转身欲走。
“等等!”
白衣蹁跹,妲己冲上来,急急拉住他臂弯,“方才有人说要杀我,他万一寻来,我岂不是要死!”
武庚视线下移,落在她柔白的手上:
细长的手指宛若玉石雕成一般,手腕还戴着一个树藤做的镯……
他眸中一暗,先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她手腕,将她雪白的爪子拎开,这才说道:“这里有武士把守,你无需担心。何况我就宿在你营帐对面,也可时时看顾。”又不忘冷下嗓音警告,“旁人进不来,但你也休想逃!”
妲己顿时小脸阴沉!
到底是便宜儿子,虽然模样甚可,却便宜无好货。
眼见她似乎乖乖认命,武庚这才转身出来。
帐外,大雪已停,旷野的冷气灌入肺中,叫他莫名松了口气,头脑也清醒许多。
周伯邑忙迎上来,看了他一眼,先诧异问:“怎了?”
“嗯?何事怎了?”他不解,不忘抬手示意武士守好帐口。
周伯邑盯着他,“你面上怎如此红?”
——即便是浅淡夜色里看来也过于明显。
“唔……”他一顿,手背贴在脸颊,笑笑,“帐中太热,出来倒好些。只是今夜我无处可去,要委屈你同我将就一夜。”
周伯邑迟疑点头,说:“那是自然……”
又忍不住再端详王子一眼,心中隐隐忧虑。
另一厢,武庚前脚才走,后脚狐狸已在报数:“一个时辰。”
妲己正眯眼回味方才肌肉的触感,闻言一愣:“什么?”
“你方才令武庚动情、浑身燥热,为你延寿一个时辰。”
“……???”
妲己差点被晒干沉默。
一来想不到武庚很会假装,二来只贡献了一个时辰,实在是能叫人气哭出来!
“怎这样少?”果然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男人的喜爱……
“莫心急,王子毕竟对你有防备,而且你是贡女,他又怎敢过分?”狐狸耸肩,又趁机引诱,“况且,他只是天子之气的五分之一嘛,我倒也不妨告知你,若换成天子的一见倾心,便是整整五日寿命。你若反悔,倒还来得及。”
她就知道狐狸贼心不死,不由俏脸阴沉:“……我不反悔。”
“哦……”狐狸悻悻地阴阳怪气:“那一个时辰就算久,不必有更多期许。臭宝,今日眼看将过,你仅余十四日寿命,要紧要紧。”
妲己登时攥紧了兽皮,似掐住狐狸喉管。
屋内火光闪烁,月儿行至中天。
眼看生命似水流去,妲己却被关在帐里,无计可施,辗转反侧——
此时,她又后悔了答应狐狸的要求。
毕竟思来想去,好像还是挺尸要来得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