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之祖父文丁,曾下令杀死了周昌之父季历;且吕尚其人,比我更擅拿捏揣摩人心……昌很懂得挑选能人,他绝不会错过吕尚这等助力。”
狐狸略一思索,狐眼圆瞪,“所以……若二人真的结盟,那么吕尚潜入大邑,实则是周原安插在商的间谍?!”
妲己点头——正该是如此……
狐狸惊诧:“那……昌岂不是此时已在谋划争夺天下?”
妲己叹息道:“不错,先前是我想得太浅,以为仅是鬼侯与梅伯将昌勾来。如今再看,他二人未必是单向将周昌拉拢,而是周昌也察觉了天子与贵族之间的裂痕,顺势而为的结果……
甚至于此条计谋,也极可能是吕尚所献……
“狐狐,你再想,为何吕尚之女要与公子邑结姻?
屠户之女,缘何能嫁予未来周原之主?”
狐狸恍然大叫:“筹谋甚密也!实是为了结盟!”
“无错,是结盟。吕尚察觉周昌为父复仇之心,意欲借此联合,保全族人。而双方互相制衡的筹码,便是姻亲。
此事若谋划得成,昌为王,尚为后父,联盟永结,羌人永无需再为人牲。”
狐狸震惊半晌,只问:“这其中内情,公子邑是否也知?”
妲己摇头:“我想他不知。公子邑并无城府,且他日日陪伴天子、王子,不能露出马脚,周昌应当会瞒他。”
“吁,痴儿犹以为是真爱耶?”狐狸摇头晃脑,又说,“虽是如此,此事于你我倒无影响,你不必紧张。”
妲己声音消沉,这才说出自己难处:
“非也,正是因为方才想到此事,我才察觉前路极难!
吕尚探入大邑,正是为了探知大邑内情。上至天子贵族,下至百姓情绪,甚至于查点地势、暗记轮哨、收买重尹,唔,还有他那灵慧女儿,可从公子邑处套知军内司职之人性情……
而我……我修习骑射,实则与他目的相同,不过是意在投靠周原之时,将巡防布局、诸人用兵习惯作礼奉上。
可若吕尚与周昌早已结盟、又比我更早留心收集,那么无论我再做何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又如何能令周昌另眼相待,重权以托?”
不等狐狸问她下一步计策,她眸中已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所以,吕尚必死!且需死在大邑!”
原来,即便她与吕尚同时效忠周原,也绝无和平共存的可能……
有时通往权力之路,只容一人通过。
正是:
为保亲族良计生,羌周暗结两心投。
吕尚低潜寻势起,昌君扶志为筹谋。
究竟妲己所析是否在理,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秀:鬼巫去了那么久,一定在为我苦苦游说!
妲己:你这样说,我很汗颜……[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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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个,这个是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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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间谍:“用间始于夏之少康”。最早在《左传》《竹书纪年》中,已经记录了夏朝少康为攻打「过」「戈」两国,派出女艾和季抒潜入两国内,将其中的情报送出,所以全胜。后来还有了“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的说法。就是说商能够兴起,是因为商王派伊挚在夏为间谍;而周能够兴起,是因为周昌派吕尚在大邑做间谍。
第53章 豳地之内君客相宜
◎大邑之外王臣生隙◎
书接上回。
大邑之内, 妲己欲以兵书引亚妁教习骑射,却反参透吕尚在大邑图谋,决意寻机除之;
崇应彪与妲己立下赌约,却并不认为其能习得骑射, 故而从不前去练习;
恶来受妲己所托, 当真携兵书出面, 向亚妁交换人情;
再有饥樊对青女姚虎视眈眈,时刻不忘取而代之……
凡此种种,略不缀述。
且说另一厢, 帝辛队伍浩浩荡荡, 已逐渐接近周原。
妲己一直以为,自己八世而生,多少也该有武侯潜质, 虽不至于算无遗漏, 大约也该八九不离十。却不曾想过, 世间万事总有个意外——
那日她送去的帛书,圆圈西北处上书一「周」字,又有一树梅花散落, 再无别话。
微子启毕竟不算蠢笨, 脑中灵光一闪, 心中关窍一开,意识到西北乃是大邑商的缺口,周原恰是合作关键!
妙也!先前怎未想到?!
狂喜之余,他又对鬼巫的仙力深感恐怖!
幸而, 鬼巫在为他指明方向, 似乎与他一边, 这又令微子启略为宽释。
至此, 妲己的目的本已达成一半。
偏微子启与微子衍毕竟本性怐愗愚钝,只顾商议如何试探周昌,联盟后再如何将天子制衡……竟全然不曾将鬼侯与梅伯之死,与周昌联系在一处!
微子衍还笑说:“鬼巫颇有意趣,还要画些花朵。”
此言若被妲己听闻,少不得要气得一个仰倒。
第二日,帝辛因兴致高昂,先出发向帛地去狩猎,微子二人便借口前往周原视察春种,先去了豳地。*1
二人身份尊贵,是王子、是天子兄长、更是微地首领。周昌平日所见高官贵族之人,唯有崇侯,如今见二人来,怎能不大喜过望?忙令重臣南宫邰相迎。
如此少不得先视察过农田,再引入宫中,烹羊宰猪,舞乐美酒相迎。
且说这周原历代首领,其实也有些非凡来历。
俱是轩辕黄帝之子孙、后稷之苗裔。
追根溯源,也是后稷之母来头极大,乃有邰氏首领姜嫄!
有邰氏国盛兵厉,威震八方,欲联姻者广聚。
姜嫄有孕时,又结下新的姻亲,便将腹中之子遗弃。
此弃儿得人抚养,成年后擅种麦稷,遂将名由「邰弃」改「后稷」。
如此,有邰氏方许其成家立业,得有生计。
百年之数斗转,自后稷算起第十二代中,有名亶父者,为周国一脉之源起。
只叹亶父本就势弱,更兼胆小,不堪抵抗薰育与戎狄。
臣子劝时,他倒还自创一番歪理:
“我治国是为民,今外敌侵抢亦是为夺民。
等而为民,民在我处,与在他们那处,又有何异?”
如此抵抗消极,竟至渐无土地。*
幸而此时,昔时母族,有邰氏长女太姜再度下降姻亲,
太姜乃逄国之首领,身长九尺,极擅带兵。
她亲率部族而战,方抵御侵袭。
但此地无防守之处,亶父又性格懦柔,并非长久之计。
太姜少不得再寻国土,如此辗转落脚豳地。
亶父性仁,妥将豳地治理,而太姜随后生子有三。
头生的二子可惜,皆容貌略欠,并无其父之姿。
身容嫽美者,唯有三子季历,叫父母爱喜。
季历因此野心渐长,将两位兄长狠心逐去。
可怜二子纹身断髪、流落在外,恍若蛮夷;
待季历为商王质子时,商之贵族、挚踵氏长女婴妊亦对其有心,降亲结缡。
是以有子周昌,生带祥瑞,统领众多周原族裔。
可叹!季历伐翳徒之戎,原本有功。
偏商王帝乙恐他心存反意,先授其牧师之位,又反将其赐死。
父辈之争,表面看来,俱已随风远逝。
周原数十年来镇守西北,依旧循守旧职。
周人古来在豳地穴居,可谓“陶复陶穴,未有家室”。*3
时过境迁,如今也学加盖宽屋高舍,下为地穴旧址。
于是以茅草覆之,以漆汁护之。
远远望去,屋舍井然,宫宇洁净,颇有气势。
此时,一行人绕影壁、过狭道、经中院,入大殿*4。席上,两方举杯为欢。
且说这周昌何等模样:
脸颊容长,隐见后稷亶父;高仪举止,盈彰君侯雍容。
面皮多皱,是为日下长行;双手覆茧,多因田间亲躬。
其行也顺,其态也忠。望之年岁,已抛度有七十春秋。
但精神矍铄,双目灿星,若非豪杰,便为枭雄。
看官需知:世上虽有妲己这等绝色,其实令人望之生怯,不敢亲近,反而诸行受限,更乃至惹狭隘之人反感。
而周昌却恰恰与之相反,虽生得常人面目,却眼尾下垂,唇线饱满,天然温柔带笑,言语沉厚亲和,威严时又似含怜悯,令人初见便生臣服,谈之备感亲厚。
微子启、衍固然有利益之求,而周昌容貌言行,更令两方融洽。
此时周昌身边,陪同有兄长奭与许多老臣,俱是南宫邰、太颠、闳夭、散宜生之流;侍奉又有诸多青年少年,乃是他的儿子发、旦、鲜、度等人,少不得一一为微子介绍过。
微子启、衍一一看去,只见其子嗣中,有两名青年尤其出众:
一个龙颈鹰目,扶桑临风。一个言行沉静,华光内藏。
一个神武异之,迥然独秀。一个莹玉温仪,精彩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