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有趣,对否?”
她闻声回头,是狐狸摇晃着蓬松长尾缓步走来。
“这……这是……已经与我接触的四人?”
“是,也不是。这是汝等情感的结晶!”
妲己双眼不禁一翻。
荒谬。
鸟、狼、鳄也就罢了,她与彪这货何时也有了结晶?
——虽然那虎崽憨态懵懂,极惹人怜爱。
狐狸走到快要爬出的老虎幼崽身畔,一抬爪将其打回筐里,吱吱笑道:“说来甚怪,彪分明才开始贡献时辰,却不知为何已经具备了入梦的资格。你如今可在四个里随意挑选一只,为它造一场油菜花颜色的梦境。”
虎崽闻言立即一骨碌爬起,另外三只也叫得更加声嘶!
争宠……
妲己头疼,如果面前是四个雄壮男人,她不但能够轻易选出一个来,还能对另外三个露出冷酷神色,此等事情,她早已驾轻就熟。
偏如今是四只幼崽,她竟心肠柔软,不大舍得厚此薄彼……
再细看来,四只幼崽实则还是有大小之分。燕子的雏鸟是最大、最身强力壮的,叫声完全盖过另外三个。
其次便是鳄鱼,浑身散发着健康的宝石光泽,肚子滚圆。
最弱小的反而是狼与虎……
不过那老虎虽然如此弱小一只,气势却最足,不但要引起她的注意,还要不断恐吓另外三只,至于狼……
妲己头疼不已——
怪哉,她与恶来接触之多,远超鄂顺;亲亲摸摸之事,更不亚于武庚,为何这狼崽子还一脸闹饥荒的菜色?
狐狸好心提醒:“可莫要感情用事,选个你有把握的,编造的梦境也要简单些。如今你我时辰虽多,到底也不过月余而已,还是要以多赚为主,切莫叫两个时辰白白打了水漂。”
妲己眯眼哧笑,“你若是要我莫感情用事,就不该端出这一窝幼崽来。”
狐狸很冤:“幼崽是自己长成的,怎么是我端?我还以为过了这些日子,你早该想好了选谁。”
半晌,妲己终于伸手,草草一指。
另外三只幼崽发出了聒噪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彪、顺、禄:他装的!
恶来[弱小]:主人,我没有!咳咳……
~
禽类、犬类、冷血动物、猫科,种类比较齐全~
~
*孤竹国,属墨胎氏,但孤竹侯威是殷商贵族,子姓。
第56章 上庠东序皆惹情债(三)
◎梦花幼兽俱化柔情◎
承袭鄂国侯位之后, 周遭诸国的首领也皆要纷纷前来贺拜。
鄂顺也知,这些人对他笑、恭维、一团和气,其实皆有所求——求玉石、求联合、求平事……他们看中的是鄂国强盛,而非他本人。
他宛如一个工具, 环绕之人讨他欢心, 只是为了利用起来更顺手。
明知如此, 还必须要以礼相迎,博个宽厚亲和的好名声——
这个的人情债,要挪用另一个的来还;
那个曾襄助过他的父, 如今要为子女求官;
两国之间生怨, 也要盘算是否要做第三方来斡旋……
好似一张网扑来,比十九路的棋盘还要繁复,每一颗棋皆需精准落子……
他如今心之期盼, 唯有自己那位真正的友人来访。
那位友人, 与他一般, 皆是大国公子,难得是性情也相投……与他在一处时,自己便不再似一个物件, 而又真切变为了人。
只是……
先前发生了一件事……
他早就到了议亲年纪, 父母精挑细选, 为他择了有苏国首领之女,将其外貌秉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他却只觉可笑。
有苏国,不过是个边陲小国,弹丸之地;父母仅是随天子去盂方春猎时落脚、就一眼将其女相中, 实在有失考量。
他如今已为鄂侯, 需要的妻该是一方首领, 更要懂得如何应对纷杂情势;一个小国首领之女, 再如何出众,见识短浅,怎能担起此等重任?
但他却未想到,他坚定推却之后,好友邑却向有苏提亲,飞速将人娶走。
一想到好友之妻就是自己先前拒婚之人,鄂顺很怕对方心中有结。
但好在,如今邑还是前来访贺了,甚至还带了妻一起。
那信中辞藻热情洋溢,大约并无芥蒂。
鄂顺为此欢喜,甚至亲自率众人等候在国界之外。
周伯邑在车上时已远远看到他:
纹服蓝松,朗朗风仪,较之印象中更为成熟,线条也更凌厉。
“顺,许久不见,你实在盛容更甚往昔!”周伯邑跳下车来,由衷将他称赞。
鄂顺狐眼一眯,打量着他,倒也要纳罕,“你也是。结姻之后,竟如此意气风发?”
周伯邑闻言低头一笑,那满足模样很不似假装;鄂顺留心端详,心中这才暗暗松一口气。
想来邑对那有苏氏女该极满意……
于是二人言谈甚欢,周原的亲眷则自去落脚。
一连三日,骑马游湖,射雁猎兔,能够重温少年时光,令鄂顺好不畅快。
这夜,亲族又说要将邑宴请。鄂顺一时无事,换了衣裳亲自去邀。
说来也怪,邑的院中竟空无一人,他找寻一圈,反而听到旁边竹林里,竟好似隐隐有人在哭。
好奇被勾起,他循声入林……如此便好似入了贪嗔夜帐,风月机关。只见林中石牀卧有袅娜一道影,夜光虫飞舞之中,有近乎鬼魅的妖异。
见到他来,那人坐直身子,低声嘶哑问:“是谁?”
虫尾或明或暗之间,他看清了她的面容,忽地怔住。
那女子也打量他装扮,半晌才问:“鄂侯?”
“你……你是何人?”他心头狂跳,声中发颤。
她不答,只盯着他说:“你是来寻邑的?他不在此处……你可去湖边寻他,他在夜钓。”
他怔怔盯着她。
双耳为心中轰鸣所阻,何曾真切听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又低头啜泣。
许久,他竟不自禁上前……再回神时,已坐在了她身畔:“你为何哭泣?”
她答:“我为思念父母而哭泣。”
他脑中空白,抬手抹去她脸上泪痕,又不自禁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打……
怀中人初时沉浸伤心事里,并无拒绝,但不过一时半刻,忽地挣扎起来,将他推开一些,低声道:“鄂侯这是何道理……”
月下,腻理莹容,被泪水润泽的面容似饱浸花汁。还有她的拒绝,声线柔缓,也似乎并不真的拒绝,反而更勾得他气息不稳,只想将她拥得更紧。
脑中一热,反而低头去吻她。
先是脸颊,她推拒时,蹭得他唇上全是她的眼泪,神魂动荡之中,又急促地去含吮她的嘴唇……
毫无章法地舔啃,连克制也忘却……
他自觉也不过才亲了几口,就又被她狠心推开。
她跳下石牀,惊慌跑走……
鄂顺茫然僵在原处。
他也知自己有多荒唐,故而不曾拉她……再者,身子似泡在滚滚热水中,腰际酸软,四肢沉重无比,如何还有力气。
他不是这等人……他才刚见到她……
实是疯了……
如此也不知失魂坐了多久,直到仆从进来寻他,“嗳,君侯,怎一人在此?倒叫我们好找……”
他这才回神,恍惚中,再四下寻那女子,哪里还有踪影,倒似大梦一场。
不,绝非是梦。
那女子一身素衣,长发披散,非妇人发髻,又出现这处,许是邑的远方亲眷。
极好,若是如此,他必要央求邑来作保,求她结姻!
夜间宴上,篝火烤制牛羊,莹莹火光跳跃。鄂顺只想着如何开口,如何证明自己诚意,盯着火光愣愣许久。
此时,邑大步走来,笑道:“顺,怎在直眼发呆?”
他见了邑,眉目一弯,更觉他格外亲切,先要笑笑,心道:那人既然是你亲眷之女,日后你我倒还要亲上加亲。
周伯邑与他闲说一阵,余光见一人走来,忙道:“顺,你大约还不曾见我的妻……”
说着,将那人引来。
鄂顺心不在焉飘去一眼,呼吸却忽地一窒。
妲己并不曾躲避他惊愕的注视,反而嗔怪又怨恨地瞪他。
脑中似有一弦崩断,飞扬间凌厉抽打脑髓,他喃喃道:
“妻?”
“是啊,她唤作妲,是有苏首领之女……”说到到这里,周伯邑望着妻迷恋低笑:“你不知天子去盂方春猎时,想求娶她的人好一似春时闹鲫,也是我三生有幸,被她选中……”
鄂顺脑中一片空白。
求娶之人……春时闹鲫……
他想到母曾一遍遍劝他:“顺,母难道会害你不成?若非是好女难得,母何至于要你父去求天子做主!你若不肯,旁人只会抢走,还要笑你憨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