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公主宽宏,已原谅季胜……”
蜚蠊扫他一眼,便知道他定然好一番求,于是问:“公主有何要求。”
他恍惚地摇头。
蜚蠊于是也难得心软,硬声安慰:“你吃了苦头。”
季胜眉眼耷拉,要哭不哭的:“兄,我根本没有打他那般重,他是装的,你别为我受委屈……”
恶来沉默坐下,先说了句:“用食勿言。”
又说:“再有下次,我断你一条腿。”
天气两三日后转寒,太行山内却发现了一处新的温泉。
事官早率人围了起来,诸多贵族都浩浩荡荡前往享受,蜚蠊也携二子同去。
恶来身份不比往昔,也可自得一池。夜里,他穿过幽长洞穴前去浸泡。
滚滚白雾里,漫天繁星、山如黑幕,只闻虫鸣,莫名叫人心中祥和。温热的水没过肌肉丰隆的肌理,以及其上的凌乱伤痕……他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又想到了妲己……
这几日,只要闭目,总会看到她囫囵一个的身影,幻觉一般挥之不去。
好在时日久了,那个身影也淡了些,或许迟早不会再将他影响。
正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泠泠破水之声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到隐约白雾里一人,站在浅水之中,轻纱缓褪,白蛇一般沉了下来。
心惊之下,他竟然看呆了眼。
“公主?你、你怎会在此……”他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
水中人一怔,扭头看他,一点也无惊慌,反而怪道:“大亚为何在我池中?”
“我……”
这明明是我的池子,白日才来泡过……
他行军作战,方向感黑夜也不会出错!
可不等辩白,她已破水游了过来。
他忙看向一旁避视。
“为何来寻我……?是那日不曾尽兴?”
他不必看她,只听语调,也知她定然是笑说的,而那笑意,也必定邪恶。
她游得更近,似水中凶兽困住猎物,“莫非,回去之后,还想着我又重新来过……”
“你混说!我并非那等下流之人……”他色厉内荏地反驳,不知她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正针锋相对时,通来此处的山洞里回荡着季胜的喊声:“兄!看我抓到了什么!”
季胜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兴冲冲奔来,却只见池内白雾蒸腾,一人也无。
“兄?”他又愚蠢唤了一声,疑惑挠头,“明明说要来泡泉水……”
温泉山石之后,恶来将她抵在温热巨石上,湿漉漉的手指压着她唇瓣,“嘘”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季胜:哥,她是不是打你了呜呜呜,我去找她说清楚。
恶来:为什么我梦里都是给烂弟做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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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造梦境妲己痛失时(二)
◎斩旖念恶来恨拒爱◎
妲己反而发笑, 也学着抬手,在他唇上一压,“嘘”一声。
月色透入雾气,为她笼了一层银边……
恶来再不敢看, 双手苦苦支在石上, 避免被水流带得过于靠近……
眼花耳热, 血液突突奔走。只看到她长长乌发在水中飘荡,似黑色水蛇潜伏;她手臂又雪白,比死了三日的人还白。阴阳二色, 绕着他游动, 令他无路可退。
季胜这厮,为何还不滚!
正焦灼无比,唇上手指一动, 突然撬进他牙关之内。
他错愕看向妲己。
许是氤氲雾气令她面目柔和, 那恶劣的笑意已不见, 只余殷红色泽……
她的手指触摸他的舌,他越要躲闪,她越要探。
她又开始笑, 眼睛星闪而眯, 好似觉得有趣。
有一瞬间, 他想一口咬下去,好叫她知疼而退,又舍不得,只怕将她咬疼……
外面, 季胜还在无聊地踢石子, “叮叮咚咚”踢进温泉里, 无有要走之意。
这孽障实在克他……
水淋淋的臂膀, 月下幽闪闪似鳞,有一半都环在他颈上,绕着他坚实的躯体,而后白蛇下滑,钻入水中……
“唔……”他双眼猛地失神一瞬,还以为是自己幻觉,愕然瞪着她,一把握在她的手背上。
她一脸无辜。
眼中仿佛写着:「你确定要惊动季胜吗?」
蒸腾雾气里,她的发被打湿,丝丝缕缕,黑色蛛网般黏在额上、颈上。她面上更是晶莹发亮,仿佛也生了一层麟。
他沉沦般被蛇缠住,浑身僵硬……
口中的手指仍在乱动,他被挑得控制不住,还是轻咬住她的指尖,而后不自觉地舔舐,乃至于含吮。
那双几乎与温泉水同色的眼中,渐渐写满了卑微的热望。
她似乎很满足于他的乖巧,手指微微上勾在他牙里,用了点力气,将他勾向她……
而后,舌尖与手指一同探入……
或也可说,他同时被她的手指与唇舌侵占……
另一只手亦用力,硬将他拽向自己贴紧。
恶来疼得险些又要出声。
颤颤水声掩盖了亲吻之声,也掩盖了娇莺欲语,他反过来吞噬她,如此情意狂乱,却仍怕山石硌到她,大手挡在她身后。
也不知唇舌纠缠多久,妲己喘得厉害,说:“他走了……”
他知自己也该走,却反而将她抱高了些。
事已至此,他唯恐她事后反悔,仰头吻她:“公主……你父母不会许你我结姻……”
“无妨……”她身子向下滑,将他侵吞时含混说着,“我会劝得他们允许……”
脑中一麻,本该是彻骨之愉的时刻,却忽地冒出一念头来:“你应知你不配……所有人都知你不配……”
此念一出,当真天崩地裂。骤然之间,星斗消散,白雾散去,妲己“诶”了一声,又醒了过来!
“噗——!”狐狸发出无情嘲讽。
妲己疑心这死红毛在愚弄自己,急道:“怎会如此?!明明已经——”
“无火山喷发,不算。”狐狸嘻嘻笑着。
妲己面目阴沉,倒好似要生出獠牙来:“怎不说是他不行?”
“他行不行你梦里不知?世界为你挑选的人都很行。”狐狸装模作样地为她惋惜,“又失去了二个时辰,啧,怪谁呢?唯有怪你!恶来本就好似你的死穴,你还不知谨慎。”
妲己更不甘。
该再试一次……
狐狸一眼看透她的念头,“这狼崽子已恢复许多,但你莫妄想继续浪费时辰,我也不会给。”
妲己低头,果然,狼虽仍故作孱弱,但眼珠子贼碌碌地转,显然已恢复大半了……
之所以继续装病,是想骗她继续选它吧……
害她丢了四个时辰不说,还想继续骗……
另外三只幼崽都在声嘶力竭地表达愤怒。
她将这只心机烂狼丢回筐里,冷峭说道:“明日,我要亲自去见恶来。”
谁叫她失去了时辰,她就找谁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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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大食之前,都是一天中廛肆最热闹的时候。
在大邑的东南西北四肆之中心,还有一宽阔圆场,多为处刑犯人、警醒众人之用;昔时鄂顺鞭打菓,便是在此。
妲己前去茕营时策马经过,看到人们正团团围拢,而空地木台上跪着几个仆奴装扮的人,绑着麻索,跪了一横排。
旁边立的旗子上,图腾是竖束的一卷席。
她心中明了——
萧采的奴竟已被连夜抓回……
本来是主人荒唐,他们又何错之有……
膀大腰圆的刑官走上来,高声宣判:“罪奴、逃奴,弃主而奔,矺之!以随主!”
妲己正不明白何为「矺之」,就看到几个刑官拉来一奴摁平,手中巨斧高扬落下,瞬间将人手足砍去!
凄厉的尖叫不似人声,众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其余还未受刑的奴全吓得尿了出来。
手足砍掉后,刑官从伤处向上量三寸,大斧扬起,又是一砍……
“哗!”人群发出惊诧的叹息,还有人赞叹,“好手艺。”
被砍之奴立时连哭喊力气也无,早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如此寸寸向上,直至将一人砍完。
围观之人里,还有巫医的奴捧着碗上去收「二丸」,因其有壮羊之用……
妲己看不下去,调转马头走了。
别处会更好吗?
不会。
不论是大邑、周原、羌族、盂方、有崇、乌竹……乃至于她的母国有苏,都是如此……
忍耐,她所想要之物,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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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悬,更加灼热。
妲己也未在茕营练习太久,恶来就得了信儿,匆匆赶来了。
“大亚,许久不见。”她在马上潦草地打招呼,因为昨日失去了四个时辰,难免有些冷淡。
恶来却反而仰头看着她,语气极轻:“妲己,正好你今日来,可否去一旁舍内,我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