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纪的女生都有各种姐妹团,可以分享心事,互相陪伴鼓励。
南栀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在高中三年,陪伴她的只有她自己。
在拍毕业照这种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大家都喜欢跟自己亲近的人站在一边,南栀觉得这很理所当然。
所以在大家兴致高昂呼朋引伴的时候,她只是站在一边等,等大家都站得差不多了,她才走过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在拍照的前几秒,班主任突然叫停,指着南栀说她个子太高了,站在这里显得很突兀,让她去后面一排站。
南栀随着班主任的手向后看,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沈亦行,他的白衬衫被微风吹得微微鼓起,他腰背挺直,眉目间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南栀走到班主任说的位置,沈亦行就站在自己身后。
那是自己离他最近的一次。
近到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皂角味。
南栀觉得刚刚一起被风吹起来的还有自己的,要不怎么会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地呢。
拍照的时候,南栀想,幸好自己前面有人挡住了,看不到自己的手现在正紧张局促地抓着校服裤子边。
高考后,南栀听别人说沈亦行去了全国著名的一所传媒大学。
再之后,关于他的音讯,就好像泥牛入海,了无音讯。
南栀在高中没什么朋友,她性子冷淡,话又少,是同学口中那个成绩好的怪胎。
但这样的她每年的同学聚会却一次都没缺席过。
万一呢,万一他也会来呢。
哪怕见到了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就因为这样小的一个念头,这八年里每年的同学聚会南栀一次也没缺席过。
但是沈亦行也同样,这八年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南栀也曾暗自侥幸过,期待过,说不定在下一个路口,下一个转角就可以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偶遇到他。
但是人海茫茫,这种幸运一次也没有在南栀身上发生过。
南栀第无数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南栀在心里想道:
“我希望他前途坦荡、功成名就。”
哪怕他早已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
陶菁跟肖楠还在看酒水菜单,趁这个工夫南栀去了一趟洗手间。
南栀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碰到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拎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横冲直撞地就要往里面跑。
南栀躲闪不及,迎面被对方撞到,她踉跄了几下没稳住重心,整个身体迅速往后倒去,就在南栀的头马上要撞到瓷砖的时候,她的后背被人轻轻地扶住了。
对方的力道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耳边温润的声音响起:“小心。”
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传到南栀耳朵里却好像被电流滚过一般。
南栀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颗掉进气泡水中的薄荷糖,全身上下都咕噜噜冒起了柑橘柠檬味道的气泡。
南栀想错了,她最终还是再次遇到沈亦行了。
这么多年过去,南栀本以为沈亦行的脸在自己脑海中应该已经变得模糊暗淡了。
但没想到,再见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南栀无数次想过沈亦行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褪去青涩蜕变成一个成熟睿智的男人,他可能会是在CBD中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可能会是某个在路边仗义执言的热血青年,也可能是写字楼里朝十晚五的普通上班族。
怎样都好,怎样都是沈亦行。
他曾经的理想,现在实现了吗?
一定实现了,毕竟他那么优秀。
南栀看着眼前的男人。
但他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甚至毫不相关。
“姑娘,酒吧里难免会有一些酒品不好的酒疯子,多当心些。”
男人的头发垂落在眼前,在他眼底打下了一片阴影。
南栀看到他原本修长干净拿笔的手现在端起了酒杯,记忆中少年清爽干净的白衬衫变成了现在的铆钉夹克,沈亦行俊俏标志的五官上被五彩斑斓的彩灯照着,表情晦暗不明。
沈亦行回到之前的卡座坐下,
这个卡座里躺着一个胖女人。
她整个人都醉醺醺的,见到沈亦行过来,她整个人跟烂泥一样倚靠到他身上,手指头对着沈亦行的胸膛一戳一戳。
“姐姐我很喜欢你的,你知道吧,我每次来这里都找你。”
沈亦行眉头似乎嫌恶地皱起来,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礼貌得体的微笑。
他不着痕迹地把女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弄掉,又把她手里的酒瓶抢过来,说道:“你已经喝了三瓶了,不许再喝了。”
南栀突然想到刚刚在楼梯间的肖楠说的话。
沈亦行?男模?
见沈亦行把酒瓶夺走,女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沈亦行以为她终于消停了,过了会女人又开始不老实,手不安分地试图摸上男人的胸肌:“姐有点小钱,你可以...”
可以什么不知道,女人说完这话就打了个酒嗝,睡死过去了。
南栀心事重重地回来,这边陶菁跟肖楠点的酒已经送过来了。
陶菁看起来很兴奋,她朝着南栀招手:“南栀,这里 。”
酒保刚准备要走,南栀突然蹭的一下站起来,她手指随便在菜单上点了一个。
然后指向前方卡座里坐着的沈亦行道:“我要他给我送。”
第2章
听完南栀的话,年轻酒保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停顿了几秒,又重新摆上礼貌和煦的职业微笑。
“请您稍等一下。”
吧台后面正站着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女人。
她左耳上打着骨钉,白皙肩膀上纹着的一枝荆棘玫瑰,像雪地里的一抹红,紫蓝色渐变的长发松垮地扎在脑后。
她是引力唯一的女调酒师——薛冰。
薛冰现在正一脸菜色地在吧台水池边洗杯子。
“可算把那位祖宗给哄回去了。”
“每次来这都要把自己灌醉,醉了之后就开始一边哭一边发酒疯,靠,以后什么时候能不伺候这群醉鬼啊。”
贺天扬端着托盘回来,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沈亦行,满脸歉意。
“沈哥,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明明今天是你休息的日子,还要麻烦你跑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沈亦行正在解身上的铆钉扣子,闻言敲了一下贺天扬的头:“有什么好麻烦的,你叫我一声哥,我还怕你这点麻烦。”
两个小时前,沈亦行在家中突然接到贺天扬的电话。
贺天扬年纪虽然小,但却是个有主意有分寸的,如果不是他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也不会挑自己休息的日子打过来。
电话接通,那头的贺天扬支支吾吾地说之前那位顾客喝多了正发酒疯,怎么劝都不听。
沈亦行刚一过来,就被那位醉酒的顾客吐了一身。
薛冰翻箱倒柜,才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找出一件非常朋克的铆钉外套。
之前有一个地下摇滚乐队来引力驻唱过,这件外套就是当时乐队的贝斯手留下的。
沈亦行就这样顶着一张乖乖仔的脸跟一身非常朋克的装扮,出去临危受命了。
贺天扬揉了揉头,嘿嘿笑着答道:“也是,谁让沈哥不光酒调得好,人还长得帅,要不那位客人怎么只听你的话,每次喝醉了都说要找你。”
说完,贺天扬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今天麻烦的客人这么多啊。”
沈亦行捕捉到这句话,停下解扣子的手,疑惑地抬眼看他。
“是十六号桌的客人,她点名非要沈哥你亲自去送酒。”贺天扬说,“本来今天就是你休息的日子,刚刚一时情急忘记了,我现在就过去回绝了她。”
“没关系,我去送,给我吧。”沈亦行接过了贺天扬手上的托盘。
南栀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在吃东西,她不能停,她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想,沈亦行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跟那个女人认识吗?那个女人跟沈亦行说她有点小钱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虽然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但南栀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在万分期待中夹杂着隐隐的害怕,具体害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一直被这种心情炙烤,以至于沈亦行走近了都没察觉。
沈亦行发现16号桌这个麻烦的客人,是自己之前在洗手间门前见过的那位。
自己明明刚刚才帮了她,结果她转头就点名让自己送酒。
沈亦行看着眼前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将调好的酒放到她们的桌上,开口道:“您好,你点的玛格丽特到了。”
南栀没有想到自己最终还是遇见了沈亦行。
以一杯玛格丽特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