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尽头_昔竹【完结+番外】(96)

  林以甜被问住了。

  她并没有告诉他。

  上一场比赛谢燃刚和她分享夺冠的喜悦,她回复了消息后还是易凡婧告诉她发酵起来的恋情议论。

  谢燃成功入选大赛,接下来的集训极其管理严格,他很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林以甜摇摇头,手握着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垂眸。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雪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干瘪的灰色枯枝上,整片天空都是白茫茫的。住院区外有几个小朋友在堆雪人,林以甜独自在底下散步的时候,小朋友还乖乖地叫她大姐姐。

  姐姐知道这个消息后来到第一医院,坐在林以甜的床边,看她削瘦的样子默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叹息。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林以甜悄然抿唇,软软的声音很低,咕哝着说:“过几天就好了。”

  林以夏怎么能不知道,妹妹这是把话都埋在心里了,闷葫芦一样,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自个撑着,跌倒爬起来又说没关系,笑得没心没肺。

  “谢燃没来看你?”

  “我......没让他知道。”

  再度提起这个名字,林以甜喉咙发堵。

  他明明是她最想见到的人,可正因为这样,她最不能和他见面。

  可是怎么可能瞒得过谢燃,林以甜近期太反常了,她稍微一点变化在他那儿都是偌大的、明显到像是小白兔沾了一身灰转头骗他自己是灰兔。

  他的小彩虹好像没有颜色了。

  谢燃打探到她生病住院,当即开车来寻她。意外地没看见她人,谢燃走到医院咨询台问,才知道林以甜已经不在医院了。

  她没回学校,也没回他的消息。

  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她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谢燃颓废地坐在车上,点烟,雾气弥漫出来,遮住他硬挺的五官眉眼,深邃的眼底映着寂静的街景。

  直至烟燃尽,细灰落下来掉在他修长指背上,烟头在他手上烫出印记。

  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块,撕裂带出骨血。

  谢燃一有空就往华大跑,站在林以甜宿舍楼底下,手机振动起来,这是她病愈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我们静一静吧,好不好】,而对于上面的信息她并没有回复。

  林以甜找不到二人相处的平衡点,冷落他的这几天,她每天都很焦灼。

  想看手机而不敢看,她打开回了后,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便会把他埋住,拖着向前他的步伐。

  谢燃瞳仁深得发黑,薄唇自嘲般勾着:【不好】

  林以甜稍稍往下望去,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儿,风雪落得他满身,他站在那儿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座石像。

  那样有力的臂膀抱过她许多次,她曾经总把脑袋埋进他炙热的胸口,喜欢听他心跳蓬勃,因她而动。

  林以甜在那一刻特别想冲下楼去,扑进他怀里,让他不要再淋了,会感冒的。

  可是这样很自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一点。

  风雪侵袭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冷空气钻进谢燃的黑色外套里,风撕扯着他的头发。

  Feu:【真不下来?】

  林以甜想骗他自己不在宿舍,话到嘴边哽住了,哭声一点点漫出来,她的鼻头染红。

  不行,她不能骗他的......

  一只甜宝:【你早点回去吧】

  Feu:【最后一遍】

  林以甜呼吸紊乱,心脏被紧紧揪着,喉咙发窒。

  【下不下来】

  手上颤抖得厉害,她险些握不住手机,全身筋骨都细微抽搐起来。她抓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地不断平缓呼吸。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双脚灌铅似的重,偷偷往下看他。

  Feu:【你赢了】

  【分手两个字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决堤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咬着唇,坚决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只是这哭声怎么都压制不住,她越是想要忍着,到最后流的泪更多,几乎要把她的心泡湿。

  这段恋情开始得迅速,收尾却这样的潦草。

  谢燃绷得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手机折弯。

  好极了,他从没进入过林以甜的心,她总把自己藏起来,躲起来。或许她的喜欢也是假的。

  寒风刺骨穿过他的心脏,谢燃咬牙,稍稍抬起帽檐望向高处,那个刚刚她待过的小角落。

  真以为他看不见。

  见他一面就怎么难吗。

  是因为林父说的那些话,还是他让她讨厌了呢,谢燃想不明白。

  不过林父说得对,他是个垃圾,什么都没有,只会挥他的球拍打打球。反正早就被抛弃过了,不差这一回。

  这是他头一回对林以甜说气话,没想后果可能会是,失去她。

  -

  骤雪初停,铃声响过后阶梯教室里涌出一群人,四散着往各处去了。

  林以甜在教室里多做了一会,桌上摆着书本,她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看了好几遍,无论如何都记住不住。

  旋开笔盖,她用手熨平被压折的纸张,用了最笨的办法,把那些字来来回回抄了好几遍。

  经历看错行、抄错字后,林以甜在长久的失魂落魄里回过神来,纸上夹杂着密密麻麻却又该出现的两个字——

  谢燃。

  林以甜难过地心脏直抽疼,揉皱了纸张丢掉,过了一会又弯腰一张张捡起,细细摊平。

  午饭时间,她端着餐盘跟在窗口长队后头,等待付账的间隙,一个很像他的人在面前恍过。

  她怔然,目光追随着想要多看几眼。可,那不是他。

  林以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神,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吃饭。正值饭点,周围的人很多,林以甜机械地一勺一勺吃东西,眼中泛起雾花,她低头,咽下心中的失意,逼着自己吃点东西。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点开手机再没有他的消息,莫名的想要流泪,胃酸反流让她难受。

  吐完后肚子空空的,晚上八点多,林以甜打开手机软件,点了蛋糕外卖。

  从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有人给她买甜品,各种各样的小蛋糕哄她。和谢燃分手后,她一直困在坏情绪里出不来。

  自己买了一大堆小蛋糕,却怎么吃也不开心。

  她突然感到委屈,为什么这次心情不好吃小蛋糕没用了。

  -

  橙黄的路灯连着雾罩下来,苍茫大雪飘落。

  运动过后浑身炙烈不已,薄汗从毛躁的鬓边滑过分明的下颚线,坠入地面。谢燃紧握着球拍发力到几乎力竭,过度运动后体能告捷,旁人看他这两天训练起来发了狠,无人敢吱声。

  陈域风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毫不知疲倦地反复挥动球拍,陪他练得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都累了。

  “谢燃?”陈域风看不下去了,“怎么了你?”

  “滚开。”

  陈域风被他凶住,倒吸一口气麻溜滚蛋。

  郭梁二人练完了坐在场区椅子上休息,眼见谢燃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难免意外。“这么拼啊。”郭启东旋上矿泉水瓶,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陈域风见到前辈先是打招呼,郭梁二人说不用整腻歪的,问谢燃受什么打击了,不要命地练。

  陈域风摇摇头,说上次赛后他就这样了。

  前一次赛上他频频被人判违规,事后羽协对那一场上的裁判员了解情况,据说是有点什么内幕,不然就着东道主严于律己的理就算了,反复影响球员打比赛真有问题。

  谢燃将球拍扔回箱子里,腕骨嶙峋,随手抓起毛巾擦了下汗,走了。

  几步之外的众人对此产生了强烈好奇心。

  偌大的休息室空无一人,大多已经回寝了。谢燃打开手机,置顶位的女孩好几天都没找他,头像点进去还是那样,就连朋友圈都没有变化。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谢燃不清楚,只知道最近的关于他的非议实在是多。他习惯了这些或好或坏的评论,走这条路起起落落再正常不过。

  他不在意,显然林以甜在意。

  手机跳出消息,谢燃查看,发现是程皓枫。

  他因身体原因现在还在医院待着,教练选好的人选是谢燃和陈域风,他纵然失落,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谁赢都是国家队荣誉,他愿意。就是谢燃打的那场直播赛吧,真有问题,所以才找他问问。

  谢燃舌尖抵着腮,【想知道?】

  程:【当然,太有猫腻了】

  Feu:【(转发聊天记录)】

  是个赌球的群,有人下注买输赢,会花大价钱压其中一队,压得人越多、赌金越高,就越有人愿意为了钱豁出去。对话全是匿名账号,有个叫“摩罗”的人在群里大放厥词,扬言谢燃水平一般。

  摩罗:【他不是一直想赢吗,那我赌他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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