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琢有点晕车,她收起手机,眼睛随意往车窗外一瞟,忽然定住了——
辅路旁的人行道上,有五六位穿着太极晨练服、背着长剑的老阿姨聚集在一颗大树下,正仰头看着树冠的方向。偏偏站在最前排的那个人,居然是周珩止!
颜玉琢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杏眼圆睁,看了又看,看了再看,没错,那个男人确实是周珩止。
周珩止身量颇高,肩膀宽厚,比周围的婆婆妈妈们都高出一大截,她们将将到他的胸口。他被她们围住,显眼得像是鹤立鸡群。
一行人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抬头望天,实在古怪的不得了。
颜玉琢实在佩服自己的“好运气”,她明明从A大跑路了,居然还能在校园外遇到周珩止!他现在在做什么,那些阿姨们为什么围在他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颜玉琢怀疑他是不是被传销团伙盯上了,那些阿姨倚老卖老地缠着他,想要让他买东西。
她确实升起了一股恻隐之心,想要停车解救他于水火,但她立刻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颜玉琢,你可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心软犯傻!你绝对不能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主动靠近周珩止!
想到这里,颜玉琢催促司机加快油门离开,哪想到司机居然熄火停车了,而且好巧不巧,车子就停在正对着周珩止的位置,近到她打开车门都会撞到他!
“小姐啊,没办法再快啦,现在是红灯啊。”
颜玉琢来不及按下升窗键,原本“仰望天空”的周珩止像是冥冥之中感到了什么,居然低头转向出租车的方向发展视线恰好与车中的女孩相撞。
周珩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颜同学,这么巧?”
颜玉琢:“……周老师,确实很巧、很巧。”
他们的谈话声传入周围老阿姨们的耳朵,唰唰唰,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扭过了头,五六双眼睛全部盯着车内的她。
“小囡,你认得这位先生哦?”
“你们说话小声一点,千万别吓到它。”
“多个人多出分力,小姑娘,你也来想想办法吧!”
颜玉琢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从她们的话中听出来,她们应该不是在传销。
“周老师,你们为什么要盯着天空看?”颜玉琢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们不是在看天空,是在看猫!”一位心急的阿姨打断她的话,指着身旁的小树树冠,“你看那只猫,它爬上去下不来了!”
颜玉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上看,果不其然,路边那颗细瘦的小树上,一只灰扑扑的野猫蹲在树顶,尾巴焦躁地甩动着。
汩汩鲜血顺着野猫的后腿淌下,触目惊心。
老阿姨们七嘴八舌地拼凑出来真相:她们都是太极剑晨练团的,今天晨练结束,从公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条野狗追咬一只野猫,把野猫逼上了树!
几位老阿姨动了恻隐之心,想要轰退野狗,哪想到那只狗疯得不行,差点咬到她们!关键时刻,是路过的周珩止及时赶到,保护了她们,又帮忙把那条疯狗赶跑。
老阿姨们的叙述能力十分了得,这样一段简单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刀光剑影。
明明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可周珩止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唯有略显褶皱的衣角证明了老阿姨们所言非虚。
他总是这样寡言且安静,却又默默地把所有事情做到极致。
颜玉琢问:“周老师,你没受伤吧?”
周珩止摇头:“没有。”
颜玉琢舒了口气,立刻决定开溜:“那就好,那你们继续救猫哈,我先走……咦??”
——老阿姨们居然拉住了车门!
“小姑娘,你也来帮忙想想办法吧,你们年轻主意多!”一位老阿姨说着说着都要掉眼泪了,“你看那小猫多可怜呀,流了那么多血,再不救救它,它就要摔死了。”
正如她所说,那只受伤的猫儿颤颤巍巍挂在树顶上,两只前爪紧紧抱住树干,后腿无力地耷拉下来。
它急得喵喵叫,想要下树,可受伤的后腿根本不允许它使力。
它那么小一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刚才被疯狗追逐,它才一鼓作气爬那么高,若是它失爪掉下来,就算不死也要半残。
“哎呀!”正说话间,一阵大风吹过,树枝晃了晃,猫儿失去平衡,差点掉下来。
见状,周珩止当机立断,站出来指挥:“它就要掉下来了,必须找东西接住它。”
可他们都赤手空拳,连一条毯子都没有!
周珩止当机立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今天穿了一件浅卡其色的长风衣,内衬的经典格纹暗示了它的身价,不过到了这种时刻,再贵的衣服也没有一条小生命重要。
光是一件风衣,远远不够。
“周老师,我来帮忙吧。”颜玉琢叹一口气,拿起身边的大围裙,“我这里有条围裙,你们应该用得上。”
……
“咪咪,坚持住啊!”
“往左,往左……不,往右往右往右!”
“你们可拉紧了,千万别松手!”
几位老阿姨围在树下,每个人扯着风衣的一角,把风衣扯得像一张床单。
在树下的另一个位置,颜玉琢和周珩止合拿着爱*仕的围裙,两手撑开,从侧翼包抄。
幸亏这围裙足够大,不是那种半身围裙,而是可以遮住胸口的大尺码,现在才可以胜任这样的救援任务。
颜玉琢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周珩止,十分感慨她怎么能和周珩止如此“有缘”。他们明明应该是止步于课堂的关
系,可他们在课堂外见过的次数远超想象。
眼镜店、超市、馄饨店……甚至连路边的树下,她都能遇到他。颜玉琢怀疑周珩止是什么特殊npc,总会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刷新出现,然后向她发布一个特殊任务。
男人仰首,专注观察着猫儿的动向,鼻梁上的还戴着那副颜玉琢为他挑选的眉框眼镜,这是他们初次相遇以及后面每一次相遇的证明;镜片微微反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颜玉琢想,有没有可能在周珩止的视角里,对于她的随时闪现,也是充满意外的呢?
应该没有老师会想在工作场合外见到自己的学生吧。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周珩止出声,提醒所有人,“猫咪的状态不对。”
颜玉琢切断胡思乱想,下意识抬头看向树梢,只见猫儿颤颤巍巍挂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竖瞳紧缩,不停向着树下的人类哈气。明明它已经力竭了,可它却不愿意相信这些陌生的人类。
“它怕我们。”颜玉琢断定,“刚才被狗追,现在被人围着,它一定应激了!”
若放任下去,它就算真的力竭落在了他们的围裙中,也会反抗抓伤他们。他们是为了做好事,若因此受伤,那就太不值得了。
“那怎么办呀?”一位老阿姨着急地问。
“和它认真商量一下吧。”颜玉琢提议。
周珩止:“怎么商量?”
“就这样啊。”颜玉琢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然后——“喵喵喵?喵喵喵!”
周珩止:“……?”
颜玉琢:“喵,喵喵喵~喵!喵呜喵呜!喵!”
他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有一天能从一个人类口中听到这么逼真的猫叫声。若是闭着眼睛去听,他真的会以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大猫咪。
女孩本就杏眼笑唇,喵起来时,恍惚间真有一种小猫妖初次化为人形的感觉。
真是……惟喵惟肖啊。
其实颜玉琢纯属死喵当活喵医,她之前云养宠物的时候在弹幕网站上关注了一些萌宠博主,有的博主很会整活儿,录了几期视频教粉丝如何说“猫语”,颜玉琢闲来无事学过几次课,一边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样算来,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把学习应用到生活当中。
说实话,她也不理解自己在喵些什么,说不定在猫儿耳朵里,她一直在念叨“虾饺几文钱?”“我要一笼蒸排骨”“好靓啊!”“好平啊!”这种无聊话。
没想到的是,在她喵喵叫的过程中,树梢上的猫咪居然真的停止了哈气!
它歪歪头盯着树下的她,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理解她口音很不标准的猫语,然后……它伸长脖子,也对着她喵喵了两声。
“它真得听懂了!”老阿姨兴奋地说,“小囡,它在说什么?”
颜玉琢:“呃,它说……”
糟了,她还没学到这么高深的人猫同声传译课程啊!
就在此时,周珩止开口了:“它说,它要跳了,让我们接住它。”
“诶————???”
就在周珩止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树梢上的猫儿突然蓄力,鼓起全身仅存的力气,用它受伤的后腿重重一蹬树枝,飞身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