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社的人正面侧面总结了顾建城,急功近利,好大喜功,还跑到监狱找到了白曼丽,那泛黄的脸除了冷漠麻木还有阴沉沉的枯槁之气,瞪着他们嘴里反反复复就两字:烂货,烂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骂的是顾建城还是顾建英。
事实上,白曼丽被林以青找人封口,以顾建英的名义,让白曼丽闭嘴,白曼丽被‘狱头’教训了一顿,不敢再乱说顾建城那些变态事。不然,不但监狱里不好过,她这辈子也真就把牢底坐穿了。
年深日久,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侦探社能查到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实上林以青一直谨慎非常,表面上谁能注意到她和刘政的案子有关?就算是和刘梦瑶走的近,她也是小心翼翼的走近,时刻提防着别人来查探。高中不是一个班,多年过去连周围同学都淡忘了那位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同学,唯一也是仅有的印象就是她考上了B大,刘梦瑶到死也不知林以青在她生命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刘政、刘小新等人进了监狱也未料到世上有林以青给过他们致命一击,包括孟星月也想不到一切都有林以青在推波助澜,曾借她手断了刘政等人的后路。这远不止是心思缜密,最能体现当初年纪轻轻的她已经具有了深深城府,像是一种对长远未来的谋略与掌控。
值得李律疑惑的是林以青给给孩子在B市上了另一份户口,还真有先见之明,不得不说她足够精明,时刻给自己留有退路。也能忍,两年多没有看她母亲和孩子一次,可以看出她的保护防范意识有多强,李律将录音听了两遍,沉默不语,他惊愕于林以青的经历,这完全是一个遭遇悲惨又自强不息,出人头地的光辉履历,但他无法联想如今美丽优雅,淡定从容的林以青是如何走过那年少时的青葱惨痛,一个孤独落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时日当下,个中艰难,个中心酸,个中痛苦也许只有她知道,难怪她的眼中有着一种大多出现在男人身上的坚毅和冷静,还有沉稳,这份独特曾令他刮目相看,觉得她很有本事,给她精致的外表又增色不少,让她看起来气质斐然,可现在,他心境十分复杂,不由自主的生出怜惜,为她曾经受过的那些折辱而不是滋味……李律低头看着手上微型录音笔,他不知陆总听后会什么感受。
大年初四,李律拿着整理好的调查资料交给了陆战勋,这一天陆战勋哪也没去,仿佛入定般坐在安宁嘉园的沙发上。
满客厅的烟雾缭绕,满屋子都是她纤细优美的身影,他深深藏在心里的女人曾经悲惨恸哭,曾经零落成泥,曾经无助羸弱,曾经百折不挠,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受过很多很多屈辱……孤苦伶仃,吃不饱穿不暖……他无法想象,林以青是怎么吃的那些苦,寒衣露宿,无法想象她如何被打骂,交不起学费,无法想象狗将她咬成了什么样,她是怎么弯下脊梁低到尘埃里去哭求,还有她以什么样的心情蹲在那捡起沾满泥沙的豆包,更无法想象一身傲骨的她是如何给人下跪……陆战勋捂着胸口,好像一颗心满目疮痍,可还得把它放在手心上,无能为力的看着它流着浓稠腥气的血,却什么也不能改变,惨烈里夹杂着愤怒和悲伤。脑中全是她无依无靠,满身伤痛还有眼中泪水连连……“刚刚真谢谢你了,我挺怕狗的----”那是他们初次相遇,原来她是那么的恐惧狗,因为她被狗凶狠的咬过……“陆战勋我是好人家的女儿------”她有一位正直刚毅的军人父亲,一位含冤受辱,依然保持赤诚之心的母亲,她是好人家的女儿……“能果腹就行,我不太讲究----------”
“我生病时奶奶都是用白酒给我硬搓的---------她不是我的亲奶奶……”
“对,互相取暖,只要你能退烧,我陪你-----------”
“我妈妈被陷害入狱九年-----”
“这就是你所说的喜欢----------”
……
一句句一声声突如其来的在他耳边反复回荡着。
错了!错了!到底哪里错了?!
一种深深震动和幡然顿悟迸发出了极大的疼痛,正凶狠又强硬的辗压他,好像周围突然一下子就没有了氧气,连呼吸也为他困难……“以青……”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这艰涩两字,陆战勋躬着背,眼眶通红,泪涌了上来……手里狠狠攥着录音笔。
……
81. 登门
多伦多
林以青接到阿良提醒,陆战勋让她初四回国,旅店前台给她送来的机票被她扔到了垃圾桶。她不想妥协,但她也不想在多伦多见贺乾。
阿良开车准备拉人去机场时,林以青走到他跟前仍下一句:我肯定会回去,但不是被你们逼着回去。转告陆总他若是让人去动我妈和孩子们,我可能阻拦不过,可总有能阻拦过的时候。
这是闹的什么?阿良深深觉得这活不好干。只得打电话请示,很神奇的,陆总妥协,李特助电话认真交代,让他务必在暗中仔细保护好人。
李律现在有些担忧,陆总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激烈,一晚上整个人都好像消沉了,林小姐不回来,他就要订机票要去多伦多,这明显是失控……可正是因为阿良给林以青定的机票,贺乾查到了航空公司以为林以青真的回去了,他便也登上了返国的飞机,再一次阴差阳错的没有见到。贺乾在林以青这里处处碰壁不顺当,他觉得邪门!殊不知这也是陆战勋没让林以青按时归国的原因之一。
陆战勋想林以青的事一定要当贺乾的面说透,但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理会,他要去多伦多找林以青,就是想看她,非常的想……可刚定完机票,阿良那边就打电话,林以青隔天会回来,避免走差头,陆战勋只好耐心的在B市等她归来。
林以青一家子又是游玩又是痛痛快快享受着美食。孩子们英语说的很好,连母亲沈珮日常交流也都不成问题,他们虽然来多伦多时日不短,可沈珮怕出现意外,几乎没独自带辰辰宁宁出来玩过。也未曾领略这座城市的景致,林以青给他们摄录下留念,这已成为过往时光里的一项工作,林以青手中其它身外之物都可以抛掉,唯有孩子们从小到大的录像带她一直保留,珍藏如初。
连吃用带礼物,买来买去,本来一个皮箱,最后变成三个,好在可以托运。北京时间正月初五下午七点,林以青带着母亲儿女们回国,孙玲媛接机,B市冬季空气雾霾严重,林以青给孩子准备了口罩,害的孙玲媛无处下嘴,就隔着口罩冲两个小孩的脑门一人亲一下,开心的叫着宝贝……阿良终于将人送回,他长出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任务,关键有陆总的儿女们,万一出了差池他以后可就没脸出来混社会了。
他也没停留,打算在机场等飞机回美国,那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
难得陆总亲自给他通了电话。
“辛苦了,阿良。”
阿良笑着回“陆总应该的,能安全送回来我这颗心算是落到胸腔里了。”
陆战勋问了句“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
恩?陆总嘴里提的‘她’肯定指林小姐了!阿良下意识的来回看了看,原来陆总也来了机场,那怎么不上前接人呢?阿良按下心中疑惑,想到刚刚林小姐的举动,阿良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回道:“林小姐送我一盒糖,说是过年了我吃了不少北风也不容易。”他也琢磨了,这位林小姐应该是外室的那种,可能有什么特殊隐晦吧,俩孩子都没有冠上陆姓,他对她当然也不好用夫人之类正宫才有的称呼。
陆战勋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缓缓的开口:“是挺不容易,回来就好,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红包,回美国领吧,这里先不留你了。”
啊呀呀,阿良心里有些开心,这是变相夸奖了。他赶紧的一本正经的回道:“陆总说笑了,哪来的‘不容易’一说,你能让我去多伦多是我的荣幸,至于红包,我也就不客气了,在这里谢谢陆总。”
陆战勋言简意赅:“一路顺风。”
“好的。”阿良一时间兴奋,便恭维了一句:“陆总的公子千金长的好漂亮,一路下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空乘都被他们二位给俘获了,端茶倒水,不时的嘘寒问暖,龙生龙凤生凤,看到他们我一颗心都是甜的。”最后还不忘表达忠心。
陆战勋静静的听着,微微眯起眼来,借着机场大厅明亮灯光,下意识的去瞧那两个孩子,远远看去,男孩儿穿着米色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女孩儿同款,只是上衣是鹅黄色的,两人都穿着雪地登山运动鞋,带着纯色棉线帽,嘴上是白色口罩,身高差不多,背着休闲双肩包……男孩子独自推着一个行李车,女孩子则帮着一位中年妇女,想来是林以青的母亲,他们背着他的方向走着,林以青落在后面将手上零碎的东西放好,就快走了几步要接手男孩儿的推车,那男孩儿摇摇头,好像示意不用,然后林以青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手搂着他的肩偏过头和旁边朋友说话,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身上还是那天他给她买的橘黄色棉袄和黑色羊皮靴子……莫名的他眼酸心热,很想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揽住她,可她不是一人,他只好先站在这里远远看着……“陆总?”阿良见对面半天没回应,以为电话挂断了,疑惑的叫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