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谢逢杉笑眯眯颔首:“我也觉得。”
她重新看向教学楼外的阳光,现在太阳渐渐爬高,只能眯起眼看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谢逢杉轻声道:“我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游真站在光的分界线上,身影一大半都落在暗影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晦暗不明。
谢逢杉忽然回头望向他:“别光说我,你呢?脾气一直这么烂吗?”
游真淡淡耸肩:“那要看对谁。”
这个回答,也不意外。
谢逢杉撇了撇嘴,也学他的样子耸肩:“所以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
游真倚在教学楼的圆柱上,似乎是陷入了深思,光斜斜打在他面上,平静中带着傲然的美,具有强烈的冲击感。
他不说话犯贱的时候,的确赏心悦目。
谢逢杉也不催他回答,因为他明显在憋着坏呢。
想起什么,谢逢杉忽然道:“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抗拒我的话——”
“谢逢杉!!”
不远处,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将她尾音截断。
她望向声源处,西边。
江越燃?
对方也是长手长脚,从靠近大门的校园西侧,没几秒就冲到了她跟前。
江越燃一把抓住她衣领,几乎是将人平地拎起,俊颜几乎气得扭曲。
“你叫我一顿好找!!现在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神经的规则结束了没?为什么我刚刚还是出不了校门!?都怪你——要是你那天不带我进来……”
“什么?”
谢逢杉嘴角抽搐,觉得好笑:“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的?”
江越燃的怒火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话音没落,他手腕忽然痛的一激灵:“嘶……我操!”
江越燃不得不松开了手,怒视始作俑者:“有病啊你?!”
游真把他手打掉以后,散漫地靠回了圆柱,双手环胸,什么都没说。
“你如果现在都没接受现实的话,”
谢逢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江同学,那你也差不多玩儿完了。”
“什么玩儿完?”
叶柴西淡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放心!不会玩儿完的!”
谭宿从叶柴西身后冒出来,杏眼笑得弯弯圆圆,充满期冀地看向谢逢杉:“我们合作吧,好吗?”
江越燃第一时间愤愤反对:“我才不要!”
“想合作。除非……”
他幽幽地看向谢逢杉:“你让我揍一顿。”
谢逢杉皮笑肉不笑:“你能的话,随时欢迎。”
她懒得理他,搓了搓手臂,转身潇洒地离开。
叶柴西若有所思地盯着斜对面。
游真只是淡淡瞥了江越燃一眼,随即也扬长而去了。
“你赶紧给我想点办法。”
谢逢杉一离开众人视线,立马加快步伐朝图书馆走去。
她搓着已经开始灼痛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冲着面板道:“什么都行。”
[您可以……]
面板思考后,闪烁了三下。
[跟游真合作?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谢逢杉夸张地哈了一声,脸颊都气得比平时更鼓了点。
“我还得怎么跟他合作,真把他绑过来跟人求欢啊?!”
她边走边自言自语道。
“而且他之前说的也没错。实话实说,就算搞了这个……什么接吻,不是还有下一步更过分的——嘶!”
谢逢杉被疼痛折磨得一个激灵,脑子却越发清明,她调整呼吸,喃喃道。
“而且现在这里也太平静了,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走到幽静宏伟的图书馆门口,谢逢杉有一种灼痛更剧烈的错觉,她扶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推开。
上一次,明明是出了图书馆就缓解了。
“……不行,你给我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后台漏洞,我可以钻进去改动的?”
谢逢杉冲着面板轻声道:“任务哪怕不变呢,改变合作对象也行。游真太难搞了,还那么记仇。”
虽然不知道他在守身如玉个什么劲儿。
以游真那针眼般窄小的心胸眼界,就算以后真能出这个世界,估计也会把她追杀到海角天涯。
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
面板本想呈现[事在人为]几个字。
显示到一半,在谢逢杉火热的凝视下,光标缓缓删除,给出了新的答案。
[……后台漏洞,我翻翻看。]
“你想找谁?”
一道低沉的男声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被挡住光线的谢逢杉头都没回,语气偏凉。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游真单腿蹲下来,盯着她的手臂,忽然道。
“很痛,对吗?”
“我还要说第二——第二遍吗?很累。”
谢逢杉一字一句:“那就不劳您操心……”
“你从来都没有试过。”
游真掀起眼皮,深深看向她,眼里深然复杂的情绪,她一点也看不懂。
“试什么?”
谢逢杉胸口急剧起伏,忽然扑过去,双手扣住他后脑勺,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狠压了一下——
几乎算是撞上去的。
把游真蹲在地上的平衡也一同撞破了,他跌在地上。
谢逢杉把他扑了个满怀。
身后校园绿意葱葱,朝阳满身。
“我的力气比你想的大多了!”
谢逢杉双腿跨跪在他腰两侧,捧着游真的脸颊,被灼痛冲击得头脑已经不太清楚。
更生气的是,这次游真看起来完全不痛。
不公平!
最后作恶前,她凶狠道。
“游真,你是个坏人,所以你的清白一文不值,知不知道,嗯?!”
她再度低下头去,黑色长发垂散下来,柔柔晨风将发丝吹上他面颊。
游真的手轻搭在她腰间,帮人维持着基本平衡。
唇间已经有了铁锈似得血腥味,是不懂分寸的人撞出来的。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腕间的黑色手表,秒钟正倒着缓缓移动。
半小时到了现在,才是真的要结束了。
本来为了让她适应,想假装到最后,以免需要过渡,让她更加费心疑惑。
——我应该有很重要的人了。
如果谢逢杉足够了解他,就会知道,在游真这个人更年轻更讨厌的时候,他死也不会说出这句话。
他不会把未知的、模糊的一切展露出来。
谢逢杉的虎牙磕碰在他下唇上。
游真感受了会儿熟悉的疼痛,在最后一分钟,还是选择用虎口轻握住她下巴,不由分说的强势回吻。在初秋的风里,锐利的痛被柔和的喘息稀释,清新的薄荷凉味与血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得已的吻依然是吻。而她有坚硬的心,柔软的唇。
他没有闭眼,垂眸,看见光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唇齿交融间,谢逢杉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很凉的指尖轻抚了抚,又似乎听见他将模糊的话语渡过来,没有了一贯的傲慢骄矜,声音很低。
“……多坚持。别管我怎么想。”
……妈呀大哥。
精神分裂吧你。
谢逢杉心说。
第19章
接吻并不是件难事。说到底,吻就是嘴唇的物理接触。只要人别赋予它太多意义。
谢逢杉想,她喝水,就是跟玻璃杯接吻,吃蛋糕,就是跟奶油接吻,躺在草地上打滚,跟尖尖的小小的青草也一样。游真?没关系,权当被狗咬了好了——
于是憋气。深吸一口气,结果在对方的反客为主中,空气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事实是,每一秒,她都觉得到极限了。
人最难过的果然还是心理这关。
谢逢杉感觉到手臂幻痛转好,立刻打算推开他,倒被人捷足先登了。
游真率先将她甩开,不带一丝留恋地站起来。
在图书馆高大木门的阴影中,他垂下眼皮俯视着她,周身散发着极低气压。熟悉的高高在上,这人最习惯的审视视角。
谢逢杉被掀坐在一旁,表情木然地缓了好一会儿,没有想站起来的迹象。
根本无法忽略呀,跟游真这种人……
精神打击竟如此剧烈。
“谢、逢、杉。”
游真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阴森森地裹着刺骨凉意。
“你在干什么?”
“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办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谢逢杉没理他,喃喃自语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土,自顾自地走了。
从头到尾都非常丝滑,好像面前根本没有游真这个人。
又或者,只是从视觉上自动把他屏蔽掉了。
留在原地的游真没追她,一秒都懒得抬眼多看,抬起手臂在嘴上狠擦了一把,眉心深皱,毫不掩饰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