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异常?”
就是这一点异常破坏了他的休假期。
他唇边噙着很淡的笑意,眼底像嵌着冰冷的猫眼石,任何生物无法从中探出半点真意来。
不想再废话下去,Z问。
“267在哪?坐标位置。”
S08纠结了几秒。
如果是一般的本地原住民NPC,Z想要得到具体位置,大概只需要万分之一秒。
现在被什么干扰了?难道是因为267的身份吗?
“给你一秒钟。”
Z终于露出本性,笑意消失殆尽。
“啊我现在就传给您!”
S08忙道。并且决定暂时把267是人类这事埋在心里。
当好高层的秘密守则第五条。
不知道该不该透露的信息,就不要说。说了担责呢。万一对面再是个神经病,他得芯片尽毁,被发配去当NPC了。
*
谢逢杉醒来时,熟悉的半透明立方体幕墙再度出现。
整个空间内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她正坐在这。
监狱。
只看过图片,没来过,因为她一直都过得规规矩拒,优秀的跟班、舔狗、N号配角、主角陪练……和石头。在哪个恐怖故事轨道上来着?忘了。反派杀完人就把尸体往她这颗石头身上一丢。血刺呼啦。
最后警察再把她带回去研究。那个活还挺麻烦。虽然不动,可很难受。
谢逢杉揉了揉发紧抽痛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手稍一碰,被一股奇妙的胶质触感弹了回来。
两臂左右的距离。
正观察着,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谢逢杉猛地转身。
两臂之外,一道人影。
谢逢杉感到一点振奋,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不足以让她挺直脊背迎接。
“你是来杀我的吗?”
过去这一个月的抗争中,她彻底想通了。
如果真的回不去家,烟消云散也不错。
在系统世界活着,像活了成千上万次。激烈的故事,疯狂的走向,还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一切都只是数据点的集合。
偶尔,她会有出格想法。
捅对面一刀,不会流出血,只会反复陷入同一个场景,像机械故障。
如果是主角,会格式化重新来过。
反正剧本就在那里,不走完也结束不了。
累。
真的累。
得写周报。
自动测算KPI剧情完成度的仪器。
她怀疑这个破世界高层混入了卑鄙无耻下流的真人类。
……
抛开那些,谢逢杉走了几步,凑到了泡泡状的柔软幕墙跟前,仔细观察起一墙之隔的裁决者来。
她的目光细致地扫射。
从对方的烟灰色衬衫,纯黑袖箍,黑色长裤,稀有的宝石袖扣,泛着金属光泽的皮带,一路扫到黑裤下的笔直长腿。
他还挺高,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所以,喜欢这么居高临下的看人吗?
谢逢杉不着痕迹地蹙眉。
“什么时候动手?”
她问。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不过他确定,在这个材料制作的幕墙中,只要是系统世界的存在,都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
Z理了理袖口,垂下眼皮。
“那对你来说,算惩罚吗?”
在这个世界,他有很多能力。
在其中,他最喜欢的是,探测到人们的情绪。
这C267,很盼着结束一切。在感觉到来人后,心中有淡淡的欣喜。
Z捕捉到了。
换言之,她非常乐意迎来销毁。
谢逢杉难得感到紧张。
“……算。”
脖颈间突然被一股力量锢住,将她直接带离地面。
所有的氧气被挤出。
人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挣扎,试图拽住脖颈的力,但脖子上空空如也。
她余光看见,幕墙之外,对方两手仍垂着,看着她轻笑了笑。
“撒谎。”
他的语气像真正的人类,人类中的情人。亲昵又温柔。
果然只是原住民,靠着芯片模仿人类。
根本分不清什么场合该用什么语气。
谢逢杉仍然挣扎着,在心底轻嘲,面上却痛苦不已,呈现出哀求之态。
“放过——我……”
“……给我……个机会赎罪……”
千万不要放过她啊。
谢逢杉心道。
那力道骤然松了。
谢逢杉摔到地上,狼狈地摔到了尾骨。
“谢谢——”
死里逃生,她小声嗫嚅道。
“不用。”
一墙之隔的裁决官说。
“去轨道上赎罪吧。做满一万次底层循环,在监狱里待三十年再释出。”
他语气有种兴趣缺缺的冷淡。
S08应该改号为SB。做的什么调查,老实?看来这帮货不知道,在地球上老实人的犯罪新闻垒起来可环地球三圈。
老实人很少被说老实,他们是透明的。
只有特别的人,才值得贴上老实标签。意思是,“TA本来不该干这事。”
“什么?”
谢逢杉不敢置信,轻声问道。
这是她最抗拒的噩梦,就这样发生了。
“耳朵坏了就去中控中心打报告,申请一对新的。免得误了正事。”
Z对着谢逢杉微微一笑。
谢逢杉不再说话了。
准确地说,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说过话。
直到被带出监狱,重新带到轨道广场那天。
都是狱友,即将各奔东西。
有的危险度低,被罚去继续当艰苦点的NPC。有的危险度高,会被送到死物部门——无论轮回多少次故事,都只能做有意识的非人类角色。
大家会在广场上进行一个简短的自我反思,全频道公放,不服气也得装服气,不然会被立刻押回狭窄的、折磨数据流的监狱,更可怕。
谢逢杉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她抬头望向巨大透明玻璃罩笼住的天。
这应该叫天么?
能随时变化颜色,高级的自动调节系统,气温永远恒定,微电流永远流通。
望了很久。
在对面的建筑高台上,一些无所事事的高层也来围观。
在那之中,应当有一双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眼。
到谢逢杉了。
她缓缓踩上台阶,站到了台中间。
不少原住民在休憩期,都来看热闹。其中有的认识她,一起在同个轨道中奋斗过;有的不认识她,好奇这是谁要被罚无休的一万次循环。
“不是惹到谁了吧,我看她要进的故事轨道稳定性好低,啧啧可能会撞到爱乱飞剧情的人类呢——”
“是不是S系的管理者啊,他们最近好严格。”
“哎别说了,今天好多高层在呢,别乱猜了。”
谢逢杉看着台下。
居高临下是这种感觉吗?也就这样。
所有的眼神都聚焦在她身上。
静等着她认罪反悔。
谢逢杉沉默了会儿,在台下隐隐约约骚动后,才开了口。
“我是C267。我带着错误的认知,犯下了违反规则的错误,我非常自责,因为一时的糊涂,选择了消极面对,带走信息数据,辜负了信任。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我认识到这对不起同僚们的辛苦,对不起管理者的良苦用心。这段时间,我陷入了痛苦,在绝望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赎罪。但是,我扪心自问,最后只有一个愿望。在27天前于监狱来看过我的编号为002的Z长官我知道你在听,这愿望跟您有关。”
全广场和系统世界内听了此频道的人都一片哗然。
Z!那个著名的神经质走狗长官?
他这种级别竟然去监狱欺负人!
到底对这个如此乖巧、愿意赎罪的C267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
无数双耳朵在同一秒内竖起。
谢逢杉清了清嗓子,目光上移,盯着高塔上的某个位置。
她把话筒拿起来,凑到嘴边,语气非常的诚恳。
“长官,可以再摸一下你的胸肌吗?”
刚想把话筒放下。顿了一秒,谢逢杉想起什么,在死一样的大片沉寂中,旁若无人地重新拿回话筒,乖巧地补充。
“还有腹肌和缝匠肌。如果可以的话,谢谢。”
第2章
“师傅等等——”
47路公交车刚要起步,但有学生在后面猛追,司机及时踩下刹车,催促道。
“快点儿!”
跑上来的女生气喘吁吁,挤上公车后连连道谢:“谢谢您,麻烦了!”
正值早高峰,这班车载了很多学生。
叶柴西今年十七。她身穿灰蓝相间的夏季校服,校牌上写着四个小字:槟江一中。她身量纤长,睫羽浓密,长得非常出挑。
人群中似乎有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但是叶柴西并不在意,她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