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知道,小游是天才级别的人物,又长成这样,你们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但是节制一点,自尊自爱一点不好么?”
谢逢杉扭头看了青年一眼,若有所思:“天才?”
“哇噻。”
他跟谢逢杉发出同样的感慨。
“你是真啥也不知道,看着人家脸就扑上来啦?”
“哎,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逢杉忽然勾了勾唇,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凑近道,神秘兮兮的样子,把这刚被工作摧残完的青年吸引过去了,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结果听见谢逢杉说。
“我也是天才。”
“……”
青年人都无语了,干笑了两声:“呵呵。”
谢逢杉也不在意,笑得黑眸微微一弯:“我十九岁的时候,拳靶测试就230斤了。”
她耸耸肩:“可惜了,这也没法展示。”
“……”
“好了,我先走了。不然人丢了。”
谢逢杉冲他随意挥挥手,加快脚步跑到了马路对面。
她在豪华六座商务车门关闭前,飞快伸手,啪地牢牢扣住,不由分说地把门再次拉开,然后毫不客气的踏了上去。
车内的灯带是幽幽的蓝紫色。
六座商务中间是两个单人位,谢逢杉从容地跨过了游真的长腿,一屁股坐到了左边位置上。
坐下的瞬间,舒适至极的座位使她发出一声喟叹。
“……好奢侈。”
不用担心世界突然变异,新的任务忽然降临。只需要坐在有冷气的车里,车窗外是平静的夜色,承受一下阴恻恻的目光,这可真是……
人间仙境啊。
游真:“滚下去。”
他这种傲然刻薄的个性跟凌厉面容相得益彰。
谢逢杉早八辈子习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她笑眯眯地撑着下巴:“游真,我们聊聊。”
游真轻柔地开口:“最后一遍,”他摁下车门按钮,神色漠然:“下去。”
谢逢杉垂眸,望向他修长白皙的右手,确实有种养尊处优的感觉。
她很想看看他的手腕。
刚才怎么就没好好注意呢?
“呃,不好意思,你们……认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他们,主要是看谢逢杉这个不速之客,有种委婉请人下车的意思。
“不。”
“当然。”
两个人同时开口。
游真也懒得再废话,伸手就要去捉她后颈衣物,但是手扑了个空。
谢逢杉也不废话,手臂冷不丁地横亘过去,速度很快,正正好好,就落在他腹部,隔着黑色卫衣,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微笑:“游真,我知道你有几块腹肌,形状是什么,还有——”
她语气轻柔地一顿,视线在游真面上若有所思地停留。
说实话,现在游真的年龄,她还真不好判断。他是失忆了,还是真十七?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张被暗淡光线勾勒的漂亮面孔。
这完全封闭自我的状态,像……她曾经从卧室窗户望出去的浓绿树影。
深而暗的长夏。
她忽然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讲话很诚恳的样子,凝视着他,温热的气息扑过去,一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游真,你后腰右上两公分,有一颗痣。”
第27章
谢逢杉的视力在黑暗中非常敏锐。
借着那一点光,她看到游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脸上寒意也更重。
“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游真,我肯定不会害你,害你就是害我自己。”
看他有片刻沉默,谢逢杉立马抓住机会,语重心长道。又在他膝上拍了拍,安抚性质浓,有点任重而道远的意思。而且手速也快,拍完飞速撤离,以保爪子安全。
“师傅麻烦您嘞,走吧。”
她冲着后视镜灿烂一笑,露出明晃晃六颗牙。
开车的司机很快收回眼神,心里嘀咕。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
变态呀。
夜色已深,大道上车流稀少,上了跨江大桥后,闪烁的江流与灯色化成直线光影,自顾自地向后飞掠,从车窗上看,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似得。
车内很安静,因为谢逢杉没说话。
她一直望着窗外。视线一眨不眨,呼吸仿佛也跟着车窗外的普通夜景变急促,最后却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现实。
她思之如狂,它却如羽毛般,轻飘飘、猝不及防地降落,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谢逢杉心里始终都吊着一口气,那些任务面板、令人咋舌惊悚的画面,会不会下一秒就冒出来呢?
其实冒出来也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而且,就算这里真是现实,她也没法待多久,来这儿的任务只是修补漏洞,眼前的任务则是……看看搭档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望着窗外、情绪忧郁期间,她自始至终都能感觉到,有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背后。
那种警惕、尖锐、虎视眈眈……
谢逢杉等心情平复了些,这才瞥了眼他。
昏暗中,少年游真双手环胸,侧倚在车窗上,一个充满戒心的防御性姿势,面上表情虽然看不分明,那蹙起的眉头、阴沉的脸色还是很清晰。
“你放心,我不是跟踪狂,不会跟你到家里的。我只是……”
谢逢杉卡壳了,思索了两三秒,才道:“有些事情想要验证。你不放心的话,快到你家的时候,你把我放下来就好啦。我们在路边聊。”
如果他真的是十七岁,她也不想多打扰他。
不管他未来会经历什么,谢逢杉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能够好好享受尘世中苦痛喜乐,本来就是件幸事了。
而且听他那熟人的意思,目前的游真,还挺有发展前景的。
谢逢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忽然一乐,掌心从他柔软的发顶拂过:“哟,还是个天才呢。”
“干嘛?!”
换来了天才游真的勃然大怒,他眉骨很深,眼瞳颜色却偏浅,发起火来看似吓人得很,谢逢杉又不怕他,完全体的游真她也只是讨厌而已。
当下更是。
她脑海里只跳出来莫名其妙的四个字:艳光四射。果然,漂亮的人不能随便生气,生气也是美人嗔怒。
游真后来显然认识到这一点了,大部分的时间,从他面上基本看不出喜怒。
而现在嘛……还蛮有趣。
谢逢杉觉着自己看他的目光都变慈蔼了。
又感慨地想,降维打击和掌控感会让人变得宽容,宽容会被误认成宠溺,而很多时候,人们太容易把宠溺当爱。
大概这就是她爹当年离婚后,女朋友看似没断过,她们每个也都看得出来谢逢杉的重要性,连带着对她不错,都以为未来板上钉钉,最后谁也没跟那个薄情男真正结婚的原因。
那个责任感稀薄的男人,世俗成功加重了他本就膨胀的自我,能重视谢逢杉,是因为谢瑜实在是个人物。而谢瑜更早地看到了这一点,及时放手,也是好事一桩。
谢逢杉思绪乱飘,直到车速放缓、停下,司机随之道:“您好,您定的目的地到了。”
“谢谢。”
游真淡淡扔下两个字,车门打开,他步伐干脆,迈开长腿很快下车。
“哎!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谢逢杉忙拿起自己书包,刚往肩上一甩,就被重量狠狠背刺,完全忘了里面还装了一大堆补习材料了……
“哎哟——”
她人刚好半蹲着,差点失去重心,赶紧把包抓在手里,敏捷地跳下了车,就这样也不忘冲司机挥手,笑眯眯补了句:“谢谢啊!”
谢逢杉小跑起来,跟上他的步伐,视线时不时往游真手腕上扫。
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俩进教室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条新鲜的伤口,再加上手臂取芯片的旧伤……总之,如果游真只是失忆,那身体还是未来态的。
不过很可惜,他戴着深灰色的电子表,小臂内侧也看不见什么。
等紧跟慢跟、跟到了大楼的玻璃门前,谢逢杉一抬头,这才有些怔住:“这是哪啊?你不回家吗?”
游真侧头,淡扫了她一眼。
谢逢杉很识时务,即刻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又仔细观察起他来的这地方。
映入眼帘的装修,更像奢侈酒店的公区,黑金色和木调的几何感,不规则灯束垂落,大理石地板上也反射着碎芒。
可比起酒店公区,虽然有前台,面积又稍显小了,此刻也没有什么客人。
更像是……
酒店公寓。
是来谈生意的吗?他想跳槽?
还是跟家人一起住?
这么养尊处优,怪不得他到哪儿都不舍得亏待自己呢。
谢逢杉正腹诽着,一道热情的声音冒出来,证实了她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