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杉,你上次还跟我说你着急把物理提上去,下周就要月考了吧?怎么跑到这儿来?”
周琰走上前来,自然地询问她,选择性无视了某些人的存在。
谢逢杉打量着他,衬衫西裤的打扮,跟她印象里的研究生也有点不同了:“嗯,我来散散心……哎,琰哥,你已经参加实习了吗?”
注意到她视线的方向,周琰看了眼:“哦,今天跟导师参加了个会议,需要穿正式一点,我还给你带了点好吃的。”
说着,周琰伸手,正要宠溺地揉揉她头顶——
啪!
他手心还没触到谢逢杉发丝,就被毫不客气的巴掌拍到了一边。
非好货从栏杆上懒散跳下来,面色平淡:“说话,用嘴就可以了。”
周琰顿了顿,转头看向他,轻声道:“我跟我妹怎么相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谁?”
“你妹?一个户口本?拿来看看。”
游真嗤笑了声,说话称得上毫不客气:“什么伟大的关系,需要动手动脚?”
“哎!”
谢逢杉忙回过头来瞪着他,低声义正言辞道:“你说话注意点!”
现在她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在这个时间线上,到时候还得跟人正常相处吧?她可不想给十七岁的自己留下太多麻烦,如果再加上一些糟糕的传闻——
思及此,她往旁边跨出了一步,默默地拉开了跟游真的距离。
两个人自然都注意到了。
“看来她跟你更不熟一点。”
周琰也微微笑了。
游真的眼风一暗,慢条斯理地轻笑:“我跟她不熟?”
……等等。
谢逢杉脑袋里的弦警惕地绷起来。
游真这死人的嘴没个把门儿的,她飞速折身,冲上去要捂住他嘴,扑上去的架势十分非常之猛。他右手在她腰际一搭,稳稳地把人接住,头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轻歪,让她掌心落了空,薄唇从她耳廓擦过。
“游真——”
谢逢杉食指指着他威胁,全然忘了自己人都快架在他腰上了。
“你给我闭嘴。”
游真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巨型树袋熊,慢悠悠地从容往后退,冲着周琰轻勾了勾唇,尽管如此,他神色淡漠,眼里也没什么笑意。
“我们比你想象的要熟很多。”
谢逢杉一巴掌又拍他脑袋上了,游真没躲。
直到他们离开为止,周琰都立在原地,没再跟上来。
……
走到天台另一边的窄门,谢逢杉下楼梯时脸都拉长了,步子踩得闷响。
“谢逢杉,别走那么快。”
游真在她身后散漫道:“你现在回家也没用。”
“你管我呢?!”
谢逢杉难得生气,吼他了一句。
“你以为我想。”
游真轻哂了声:“你家在几楼?”
……25。
眼看着差点走过,谢逢杉正要拉开楼道门,手背就被一股凉意覆上。
游真抓过她手腕,把她带到每层楼都有的公共小露台上,这里是西南面。
“这里能看到你家的客卧吗?”
游真淡声问。
谢逢杉一开始没想回答,但最后还是没好气地指了指最边上:“那儿,能看到边缘一点点。”
客卧其实就是她的书房。
游真走过去,轻然一跃,踩在外栏杆上站起来,轻松看到了亮着灯的书房全貌,又低头望向她。
“你要不要来看看?”
谢逢杉:“……你能不能先下来?”
“怎么?怕我掉下去?”
游真面无表情。
“不是,你掉下去,这个小区房价会受影响,你会影响我。”
谢逢杉说着,也走到了最边上,余光无意瞥了一眼,就怔在当场。
不对。
她的书房……
怎么可能亮着灯呢?
谢逢杉瞳孔微缩,扒着栏杆探出大半个身体,差点把游真挤下去。
……现在不怕影响房价了?
游真自己稳住重心,有点无语。但还是低声耐心问她:“看清了吗?”
远远的十字窗格里。
十七岁的谢逢杉,正坐在灯下奋笔疾书。
谢逢杉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游真轻声道:“你再想想。”
谢逢杉勉强定住心神,倒是也能想通。她用的是自己本来的身体……十七岁的自己理论上的确可以存在。
“还有,既然你的年轻版本在那儿,而你那个邻居好哥哥大概率见过她。但还要来找你——”
游真声线柔和又透着一丝恶毒。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30章
一盏花瓣状的台灯,柔和暖光散发出的光晕,流淌在她的书桌上,在心里也投下清浅涟漪。
有时候她会想,别人都是怎么忍受生命这么冗长的?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到放眼望去,深灰色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人们却把这叫作青春。
谢逢杉掌心撑着下巴,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发呆,手肘下压着化学卷子。
卷子底下,还压了个A5横格本。
不是草稿本,只是能让她乱涂乱画的本子。
她的生活太安静了。70平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
刚才邻居家学物理的研究生来了一下,问了问她最近学习情况,她说还行。
还行。
她喜欢这两个字,如此简单的构造,给人以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又令人火大的观感。
它在好与坏的光谱上,占着中点的位置。
这样也行、那样也行,模糊的像一团雾,背后有一种坚韧:其实已经完全不行了但还能撑着回答一下。
谢逢杉思绪乱飞,手在桌板光标上滑动了下,显示屏上的盗版高中教学视频弹出小广告。
——你上学的时候是好学生吗?
天才……排名……
非常烂的宣传语,谢逢杉早已不会被这些字眼打动了。
她是大多数。承认自己是大多数,没什么丢脸的。现在都2037年了,这类小广告还能生生不息,人类对当人上人的执念,恐怕会持续到灭亡那一刻吧。
实在不行,她以后也可以加入这些骗人的广告后备军。
被荒谬的想法弄笑了一秒,谢逢杉右颊上印出很浅的梨涡。
拿开卷子,她低头,翻了翻乱涂的本子,那上面写了个故事,一个虚构的,完满又悲伤的人之一生。
但是非常美好。
谢逢杉看了又看,非常满意自己的创作。半晌,她把本子合上,决定去客厅给自己倒杯蜂蜜柠檬水。
从走廊踱步出去,伸手摸到墙的开关,客厅的灯却没有反应。
“哎,怎么又停电了?”
谢逢杉挠了挠头,长叹了口气,摸黑走到纯净水桶旁,摁下开关,嘴里还哼着小曲,饱满的额头到眉骨有着流畅秀美的线条,脸上的婴儿肥尚未完全消下去,但四肢已经开始抽条,白T恤短裤下的四肢纤瘦修长。
她接完水,拆了一包冰箱里拿的蜂蜜条,端着杯子进屋了。
哒。
听到卧室门落了锁以后,厨房后的一道呼吸才敢重新出声。
谢逢杉——年长版——她憋气憋得差点命丧于此。
刚才来不及细想,现在才意识到,这种从侧窗翻进来的行为有多么可怕。
她攥紧拳头,回身给男人腹部来了一拳,青筋暴起的小臂用了寸劲。跟刚才17岁的细手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游真闷哼一声,半俯下身,但也没多说什么,绷紧下颌,等了十秒,那疼痛劲儿过去,他才缓缓直起腰来,轻声道:“你也不傻,已经发现了。速战速决吧。”
“我——”
谢逢杉刚想说什么,意识到这个[你]并不是冲现在的她说的。
眼看着游真要走出厨房,她拉住对方卫衣衣角。
“行,就算是当事人好了,你怎么能确定漏洞在我这儿,不在你那儿?”
“不能确定。”
游真说得那叫个理所当然:“所以要排查。等会儿你家的监控你负责删一下,还有电闸……别惹出事。不过——这个衣服你很想要吗?”
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把自己黑色卫衣快拽成帐篷布的惊艳手笔上。
“……”
谢逢杉放手,衣服弹回主人身上。
游真凝视着她的神色,很不服气的样子,莫名轻笑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去了客厅。
他从靠近小阳台的位置开始,微型探测器置于表内,波动频段还没有检测到异常。
视力很快习惯了黑暗,游真眼风从电视柜上扫过去,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
——你快点,我听见楼道里好像有声音,周琰哥可能会回来。待得越久风险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