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之前的版本有什么不同呢?
好像……
是熟稔、耐心。
“这间?”
谢逢杉手放在门把手上,问道。
“四件套都是新的,可以直接用。”
游真走到饭桌上,拿过玻璃杯接了水,背影颀长,背对着她道。
“你记得定个闹钟。凌晨五点前我会把漏洞补完,时间线修复后你就会直接回去。”
餐厅上吊了个不规则的流线灯具,柔和的光线洒下来,倾泻了他一身。
“好。”
谢逢杉说完,扭动门把手,推开到一半,没忍住,又问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游真:“嗯。”
谢逢杉:“等我醒来,你应该……也就不在了嘛。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那个校园,是可以逃出去的,对吧?”
她的确又善良又阳光从不坑人,但是!放在眼前的好机会不用,岂不是白白回来一趟?
如果没猜错,谢逢杉分析,他们这次从楼梯滚下来,和之前学校操场那次很像,都是在某种同时陷入危险的时刻,他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停留时间都不怎么长就是了。
她绝对不会承认,从心底涌上来那一丁点情绪名为失落。
游真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凝视着她,轻声道:“我没法多说什么,相信你自己。谢逢杉,因为我相信你。”
谢逢杉愣愣地看着他,目光愈发严肃。
严肃到游真又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不对啊?而且真不能说的话,也压根开不了口。
“怎么了?”
游真问。
她朝他走过来,掌心重重地落在游真肩上,狠狠拍了几下,动容道:“我真没想到。”
游真这下不看她也不行了。干脆看个够,目光在她面上仔细逡巡,随口接了句:“什么?”
“我们以后竟然是关系这么铁的盟友,不知道你在的那个时空,问题解决了没,但总之……我会努力的!”
谢逢杉握拳,眼里闪着坚毅的光。
游真微微挑眉。
“盟友……?”
“我一早就看出来,找你合作干活,准没错,我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当然,你的能力也很强,没想到以后的性格也变得这么好,这么有眼光。”
谢逢杉又拍了两下他肩膀,欣慰到有点儿‘小伙子超有前途’啊那意思。
最重要的变化是,都愿意为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帮她干活了,在人品上堪称质的飞跃!
游真也没反驳,玩味又有点无奈地勾唇。
“好,谢谢你的肯定——”
他意味深长地一顿。
“盟友。”
也没人规定过盟友不能接吻。
谢逢杉听不出话外音,大喇喇地走到落地窗前,顺口问他:“你还有多久?”
游真抄起手表看了眼。
“不到半小时吧。”
“好的好的。我会想你的。”
说这话时,谢逢杉很不走心,扒在窗户上,恨不得把脖子探出落地窗外,尽管窗外一片漆黑,但这个地理位置太好了,对面就是一家闻名的科技公司。
她喃喃道:“还有两个月。”
十七岁这年,科技龙头公司研发的记忆回溯设备上市,昭示着人类对意识和大脑的开发,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而这年秋天,一则很不起眼的新闻会在电视角落出现。
——中国C省某市物理实验室发生了一次小型实验事故。
未来,人们会发现地球上的意识波动,溯源后正是与2037年这次量子实验事故相关。
它给了一股力量以基础,主张将世界变成绝对秩序下的数据体。
那些看似荒谬的、曾经只有在娱乐作品里出现过的设定,才会逐渐变为现实。
人们可以选择一个新世界。
“谢逢杉,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不知何时,游真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还记得上学时候,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谢逢杉想了想,果断摇头:“没有,我学习就那样吧,不好不坏,有那种青春期的心态波动……但也没什么不好的事。”
“那你还记得益清福利——”
游真话还没说完,谢逢杉已经跟他擦肩而过,嘴里嘟囔着:“好渴,我去喝点水,先休息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去冰箱里翻了一瓶橙汁出来,咕嘟嘟一口气全喝完,随即走向客卧。
最后关门前,谢逢杉对着他笑眯眯摆了摆手:“游真,我们未来见。”
游真在原地站了很久,刚才去过的房间变成鲜活画面闪过脑海。
十七岁的谢逢杉,看起来已经很自立了。她一个人的照片很多。
连那个温馨的小房子,看上去,也是一个人在住。一个人的意思是,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游真从黑色办公桌上拿过便签本,很慢地写下些什么。边写边梳理着思绪。
他的脑子很好用。
但是却难得地变成一片噪点雪花,什么头绪都理不出。
……
二十五分钟后,做完该做的事,游真无声无息地拧开了客卧的门——
失败。
客卧上锁了。
游真几乎失笑。
不过也好,本来就是安全意识很重的人。
他刚想转身,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
谢逢杉睡眼惺忪:“怎么了?结界很难修吗?搞不定?”
她话音刚落,就被拥进了一个很紧的怀抱。
对方的手臂将她箍得呼吸都差点不畅,好像是个揉杂了无数复杂情绪的拥抱。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没有哪种盟友会在没有解决任何困难的时候就随便拥抱吧!那不是弱鸡报团取暖才敢干的事么!
但是潜意识又告诉她,不要推开,任对方发泄一下情绪比较好。
谢逢杉懵懵的,两只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中,放哪好像都不太对,最后,默默地搭在了对方的劲瘦腰际,掌心悄咪咪地一合。
“好了,都会过去的……”
谢逢杉安慰道,又无声地捏了捏。
跟想象中一样结实、坚硬。
啧。
搁以前,游真清白尽毁,包准已经把她拎到窗外威胁了,脾气好就是好哇。
拥抱结束后,他什么也没说,温热的掌心轻抚了下她下颌,一触即离,伴随着一句包含着眷恋难舍的喟叹:“该走了。”
他的话就像一句即刻生效的咒。
整个空间也在她眼前模糊、扭曲,仿佛被丢进了虫洞——
最后,谢逢杉失去意识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怎么就提早给她扔回去啦!
本来定了闹钟,还打算提前五分钟起来把冰箱里那盒猪肉脯吃了呢!
香喷喷的人类食物,半点也没尝到。
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
谢逢杉意识回笼那一刻,是被弹出教室的。
像被一股巨大的透明的力量甩出来,扔到了走廊左侧、栏杆下的墙壁上,摔得非常之重,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谢逢杉痛得默默蜷起身子。
“哎!在那儿在那儿呢!”
谭宿的声音咋咋呼呼的,穿透力也很强。
她本来跑在前面,但康越恒的速度更快,很快,连着叶柴西、邵煜、江越燃几人,也都凑到了谢逢杉跟前。
“我靠,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江越燃咋舌,不由道:“没死吧?”
脾气稳定的康越恒都没忍住,让他闭嘴。
他担心地想去扶谢逢杉,但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也不敢轻易动她,这样身子折叠的姿势,如果要把人平展开来,颈椎又怕出事。
就在犹豫的这个当口,谢逢杉自己已经把自己放到平躺了。
“……我没事。”
她的声音略哑:“过了多久了?”
谢逢杉还清晰记得发生了什么。
黑板、答案、时空裂缝。
……
她短暂地回到了平行的现实线上,事实上,对她而言,算得上是休整了。
“五个小时。”
叶柴西快速回答道,视线落在她青紫的小臂上,快速指了下:“摔的?”
“没事。五个小时……”
谢逢杉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那应该是晚上了,这个校园——”
“说来奇怪,我们找你的时候,发现校园外面的电子屏幕变了,原来是那个什么……error,现在变成了interval。”
邵煜开了口,思索了下:“就平静了很多,其他班都存在,而且没有那个……”
江越燃接上:“兔子舞。”
他神色里流露出一丝抗拒。他对夜晚的校园有种莫名的恐惧,想起那个只有一个班在亮灯、跳舞的场景,都忍不住打寒战。
“算了,人找到了,反正今晚先好好缓一缓。如果真是阶梯式的难题,还好这一层不是意识精神类的,我宁愿清醒着去看弹簧腿和摄像头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