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种让所有人记忆出错，剩下一个人只要同步遗忘，或者承认，灰飞烟灭这事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游真看了会儿，直到谢逢杉的身影出现，她从激动到平静的全过程，都印在眼里。
看着看着，渐渐地，眉心深拧起来。
……怎么回事？
谢逢杉，她在干什么？
完完全全反着来。
她坐在台阶上，频繁而沉默地，一遍又一遍整理着回忆。
棱光记忆滤网中折射出无数次他的名字。
游真。游真。游真。
她晒着月光，不厌其烦。
第33章
谢逢杉是个很守时的人，半小时内就回去了。
她踏进教室时，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很轻浅的笑意，说着放心吧，我来守着，你们休息。大概意在让大家安心。不过康越恒看到她这样，心底反而隐隐浮出不大妙的预感。
以前在队里，谢逢杉向来是个服从指挥的人，可她也同时也非常轴，想完全说服谢逢杉这样的人并不容易。
一旦她有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现在人身上这种微妙的……尘埃落定感，康越恒反倒不放心。
也就二十七分钟，改变有可能这么快吗？
叶柴西把温冷的三明治递给她，开口有些别扭生硬，毕竟她也没那么擅长照顾人：“……怎么样，有好点吗？”
“好多了。”
谢逢杉接过三明治和关心，咬了一大口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把叶柴西拉到了角落，囫囵不清地问她：“对了，想问你个事儿，你还记不记得进来之前，看到过那个什么广告，广告语是什么来着？”
叶柴西靠着窗，垂眸沉默了会儿。
谢逢杉也觉得这问题有点突兀：“忘了也没事儿……”
叶柴西深深吸了口气：“没忘。你上学的时候是好学生吗天才是从小培养的吗，整夜囚在排名的噩梦中想要逃离吗——”
她倒着都能背出来。
因为这些话，的的确确，让她印象深刻，像是砸进她心里一样。
谢逢杉看得出来，对叶柴西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回忆，忙拍了拍她的肩：“可以了。”
结果一抬手臂，牵扯到痛处，无声地皱了皱眉，也深呼吸了两次。
叶柴西：“怎么了？忽然想起问这个，对事情会有帮助吗？”
“也不是，我这次跟游——”
谢逢杉停顿了微妙的一秒，在叶柴西的凝视中，丝滑转向：“游玩似的，就回到一段我快忘记的时间里了，当时，我听见屋里电脑上弹窗广告的声音了。”
你上学的时候是好学生吗？
那是一道很有激情，令人印象深刻的声线。
“没想到，那么早的时候就遇到过，那时候也没注意到。”
谢逢杉自言自语，叶柴西听见，想了想又补充问道：“那你回到的是什么时候？”
“十七。”
谢逢杉说。
叶柴西：“什么年份？”
谢逢杉：“挺早了，2037。”
叶柴西眼珠瞪得溜圆，她本来是偏尖、眼尾上翘的双眼皮，一惊讶起来还多两分清澈。
“2037？！那还算早？我是 2032 第一次看到的。”
“你比我大啊？”
谢逢杉也挺意外：“我以为我们差不多大。”
沉默几秒，叶柴西唇角轻勾，带点微讽的意味，手随意一抬，指向教室外：“都乱成这样，时间这种不稳定的东西，有偏差太正常了。”
“也是，能跳跃时间线的机器，说不定现实世界里也快研究出来了。”
谢逢杉想起自己看到小谢逢杉那一幕，震撼惊悚，简直无法形容，自嘲地补了句：“其实可能改变不了什么，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喜欢在卷子下偷藏本子，写小说画漫画呢。我当时想，如果我告诉她不要这样做，最好好好学习，她肯定也不会听我的——”
“……等等，你这袖口，在滴血吗？”
叶柴西忽然打断她的话，捉过谢逢杉的手腕，蹙眉问道。
谢逢杉想抽回手，但目前来不及了。
袖口被捋到手腕上两公分，就再没法往上了。
谢逢杉扣住了她小臂。叶柴西没那么大的力气，只能放手。
不过这一声，已经足够让其他人注意到了。
康越恒是最先过来的。
他一眼就注意到地上滴下的新鲜血迹。
康越恒并不那么意外，谢逢杉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他语气里有几分无奈的叹息。
“你不能捂着。这需要处理。”
谢逢杉没有拒绝，不过她思索了几秒，提出一个大胆的提议：“我去医务室吧，恒哥你不放心的话，跟着我一起。”
“现在吗？”
江越燃从桌子上爬起来，还在状况外呢，不过朦朦胧胧地问：“白天去不行么？”
没人理他。
“会不会有危险？”
叶柴西想了想：“要不就——”
“不用，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谢逢杉摇摇头：“而且也不怎么疼了。”
这点她倒没撒谎，差不多就是跟叶柴西说话的时候，几乎都快忘了这档事了。
那效果，不知道还以为上了镇痛泵。
她担心是记忆减弱，所谓惩罚也就跟着弱了，还不得不又拎出来加强多想几遍，想起了一些对话，包括但不限于“看不出来你上次分配的任务是做圣母”“你想死啊”“你是人吗”“我有——应该算，很重要的人了”……
……越想越无语。
她这么有素质的人，就算要虚拟一个人物，也不会虚拟出这种版本。
而且，不是有重要的人了吗？
重要的人怎么不出来给他解决灰飞烟灭存在还是死亡的重大难题？呵呵。
往医务室走的路上，谢逢杉脸越拉越长。
康越恒以为她疼痛加重，赶紧捋起外套袖子看了眼。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他神色还是更严肃了些。
“等会儿我来吧，你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
“也行，不过我得先爬进去把医药箱拿出来，检查下那些有没有问题再用。”
谢逢杉不介意让康越恒看伤口，反正有以前工作经验在，她知道他不会被吓到。
“没关系的，我有经验，你这个伤我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镇定心神，康越恒话风一转，安慰起她也安慰起自己来：“我堂哥以前是干消防的，江城有一年商场火灾后爆炸，那个事儿挺大的，你还记得吗？他就参与了救援，后来还给我传授了点经验。”
谢逢杉怔了下，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忘了。”
刚好，到了医务室跟前，里头一片漆黑，这个时间，没人值守。就算有人，也搞不清到底是不是人，还不如没人。
康越恒身手矫健地翻了进去。
帮她缠伤口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康越恒又絮絮叨叨起来：“那次救援很成功啊，你才多大，应该有听说吧，当时去世的只有一个，好像是……福利院的副院长，应该叫谢希幕吧？她刚好放假，带了个院里小孩去，但当时困在三楼，她没及时疏散。哦对了，我还记得——”
谢逢杉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他。
“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康越恒一愣：“什么？”
医务室在一楼，又暗又静，他们甚至是找到应急手电才开始忙活的。
除了俩人说话的声音，窗外的一点风声，康越恒什么也没听见。
“不对。”
谢逢杉轻声道，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声波在空气里传播的动静，像是长弦拨动后的震颤声，虽然轻微，但她肯定听见了。就算幻听也不会幻听五次吧——
谢逢杉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敲出她听出的动静，是长短长的模式。
很快，她跟康越恒脸色都微微一变。
两个人都飞快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密码。
谢逢杉勾了勾手指，康越恒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找来了笔和纸。
耐心记录了十分钟，俩凑在一起，决定先用摩斯密码对应字母解一下试试，字母不行再换数字。
譬如第一个打出来的：[•−•• ]。
谢逢杉想了想：“这个可以按 DONG 来算呢？后面的就可以按照同样规则换成拼音。”
康越恒赞同。
又花了一刻钟，她听到的所有信息才得以翻出来。
DONGZUONENGBUNENGKUAIYIDIAN。
ＭＥＩＣＨＩＦＡＮＭＡ。
？
“怎么还有个问号？”
康越恒百思不得其解。
……
谢逢杉唯有沉默。
动作能不能快一点？
没吃饭吗？
能说出这话的，必然，不可能是她素质这么高的人。
作者的话
李丁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