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更好。
意即美玉。
直到有一天，女孩睁开眼，发现女人重新站在了她的床前。
水面随即浮出了张诊断书，文字那么小，却清晰撞进她眼里。
[适应性分离导致的解离性妄想障碍，出现持续性的幻觉症状，可予以电击辅助药物治疗。]
“不……不是。不是的。”
谢逢杉伸手拍乱水面，却句不成句，身子平衡一下歪了，直直栽进了浅水池。
康越恒眼疾手快，要去拉她，却只堪堪碰到了她的指尖。
最诡异的是，就这样跌入了水池，再冲过去看，人就不见了。
“谢逢杉！！”
夜又深又黑，模糊的人影叠在一起，搅乱她的记忆，挤压她的心智。
这是水吗？
怎么像水银，灌入她感官四肢，痛不可挡。她成了容器，承载着罪孽和火焰的容器。容器的内壁将碎未碎，只有一个刻骨入髓的夙愿。无论山高水远，无论现实或虚幻，她都想再见到她。
淹没她吧。
什么都好，她想解脱。
**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穴的抽痛把她唤醒。
“……好痛。”
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挣扎着起身，入眼却是无数道奇怪的镜面。
还有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回了头。
再次对上那双眼睛，谢逢杉说不上什么心情，刚刚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觉得什么鬼 NPC、校园轨道都是个噩梦来着。醒来发现这魔幻噩梦才是真的。
游真迈开腿，走过来，站定，微微眯眼盯着她，忽然轻嗤了声。
“怎么？一脸很不想看到我的样子。”
“没有啦。”
谢逢杉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后脑勺。
“你是谁我都不太记得了。”
游真：“是吗？”
谢逢杉：“对呀对呀。哎，不过这里是哪里？”
游真：“层级缝隙的迷宫，状态迷乱会被吸进来。你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平淡道：“怎么，师兄给你表忠心，给你激动到这儿了？”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他军靴上，才注意到游真没穿校服。
谢逢杉由下而上打量他。制服？第一次他们隔着幕墙见面时的装扮。
烟灰，深黑，金属色系。
这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长裤。
视线又从上到下地打量回来。
啧。这腿，是真长啊。
面对着扫描仪一样的视线，游真面无表情地单腿蹲下来：“好看吗？”
谢逢杉满意地微笑：“超级。”
游真：……
他无语到失笑，想起了什么，又收回笑意，望向她：“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不是你的幻觉？”
……这个词让她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一拍。
谢逢杉咬住下唇，不安溢于言表，她睫羽垂着，目光微动，明显在躲避什么。
游真也不客气，他俩都有可能直接困死在这里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伸手用拇指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脸微微抬起，这样能看清所有躲避的神色细节。
对他就这样躲躲闪闪，真是好得很。
“怎么，我没法让你相信？”
游真眉头轻然一抬，语气柔和又含着丝凉气：“说到这个，谢、逢、杉。”
她的名字抵着他齿关一字一句蹦出来，有种莫名的性感。
“我觉得人有自己的名字，就是用来叫的，你说呢？”
谢逢杉：“啊。”
谢逢杉：“你不是一直在叫吗？”
“……什么小杉，下次拒绝。难听。”
游真的阴冷面目终于浮出水面。
谢逢杉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皱眉：“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你要愿意，小谢小逢小杉，叫我谢主隆恩都行。不就是个代号吗？”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跟这人沟通的技巧，于是快速转移了其注意力。
“回到你那个问题。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幻觉——”
谢逢杉这下认认真真，苦思冥想了很久，抬头看向他：“不知道哎，我可能就是潜意识觉得……”
游真眉峰微不可察地轻挑，等着她的回答。
谢逢杉看着他，眼睛忽然弯了弯，轻笑了一下。
“你肯定不会死。”
第35章
游真紧盯着她。这情形，竟莫名像初见。
他视线的存在感固然很强，对谢逢杉倒没什么影响。
她就坐在原地，坦然地迎着那双眼睛。
他的目光幽深复杂如一潭深井，看不懂，就略过。她从不研究别人对她的印象。
“祸害遗千年嘛。”
谢逢杉又轻轻打上个补丁。
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游真看着她，其实也没太想其它的事。只是觉得，谢逢杉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说不出来。
人的五官有千万种组合，美或丑到让人印象深刻的，都是处在光谱两端的少数。谢逢杉么，就属于正正好好那种，水墨画一样浓淡皆宜，顺眼。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那双眼睛。澄澈坚定，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在最深处，总有股核心的源头燃烧。
现在，成了火山灰。
依然矗立着，可已然不同了。
游真其实有很多想问，也有更应该问的——从教室黑板填上正确答案那一刻起，他们被力量吸到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那段记忆跟被抽真空了一样，人又突然出现在这层级缝隙里，跟她当然脱不了干系。
有太多问题，足以让他戒心四起。毕竟连记忆都中断了，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游真却下意识轻声问：“怎么了？”
谢逢杉眼睛望向他，直愣愣地，沉默了会儿，她说：“有点累。”
那可真是拖后腿啊。
——应该说这句，可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嘴。
不仅如此，心也跟灌了铅般，一径下沉。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令人厌恶极了。
游真冷静分析了一下，感觉源头还是出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我需要同伴。
这句话是谢逢杉当初亲口说的。
她当然不能反悔。
毕竟层级缝隙这种地方，算得上是系统惩罚的中空带了，一不小心很容易永远困在这里，最重要的是，意识可能会被系统吸取、上传、保留，肉体再消失，到时候比烟消云散惨多了。
而且，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块区域该怎么出去。
作为设计者，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钻其中漏洞。
只是，需要第二个人。
需要同伴……和同伴作为资深 NPC，绝对会藏起来的第二枚溯源芯片。
游真虽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被什么打击至此，所以决定运用智慧迂回地先把真相攥到手。
游真：“谢逢杉，你回到了以前的时间线一趟，对吗？”
谢逢杉：“嗯。”
答得这么没精打采，跟霜打的绿叶一样。
他眉心下意识蹙起。
“你在那儿见到了谁？”
谢逢杉现在的反应慢了很多。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理解消化这个问题，快一分钟，她才慢腾腾道：“很多人。”
游真：“很多人是……”
谢逢杉：“游真，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管我要不要继续，你都可以继续的。”
顿了顿，谢逢杉抬眸看向他：“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在校园轨道上的时候，谢谢你啊，一直忍着没有做那个分配到的任务。你就算真的动手，我也可以理解，也不会怪你的。我知道对抗任务挺疼的，为这个也要谢谢你。”
她说得诚挚，听的人太阳穴青筋爆起。
谢逢杉自顾自掰着指头：“还有你不知道的时候，也帮了我不少——”
“这些没用的废话，你还要说多久？要不要你再准备个锦旗颁给我？”
游真冷冷地打断她。
“脾气真差。”
谢逢杉笑了笑，懒懒吐槽道：“改改性子吧，别人又不会一直忍着你。”
这里的光线极弱，只能靠感知对方的存在。像是一个巨型……又局部收窄的镜面迷宫，整体都是纯黑压境的色调，只有冷色的镜面倒映出他们彼此无数影子。
游真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半天，半晌，才扔出一句。
“你不对劲。”
“我只是觉得累了，这都不行呀？”
谢逢杉扬了扬眉头，尔后，笑意又慢慢变浅。
“两个人是能解决的，对吧？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就好。只要是能帮得上的——”
她转头看向无数棱镜中的某个角度，熟悉的校园布局，此刻离她那么近又如此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