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并不要命，但很糟糕。
在她反问为什么的时候，游真的大脑 cpu 运转到一个极速的功率，在千万种答案中，必须要选一个烈度最高、能够阻止那决心继续运转的答案，像截停高速行驶中的车。
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想要她一直一直存在下去，想抓住她身上生命的动能，有巨大的滔天之势，在所有黑暗中挥洒光亮的动能。
面板在他侧边儿坚定地闪了一下，快速弹出两行字。
「喜欢。一种人类情感。往往伴随着愉悦和满足感。具体表现为关注对方一举一动的欲望，激发为对方付出的意愿。」
游真没有看它，话只是自然地到了嘴边。
他也从来不是畏手畏脚的人，在无数种答案中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再不可能，他也会拎出来，坦然面对。
而且就目前形势而言，震住对方比较重要。
游真离她很近，看得清谢逢杉脸上所有细微变化，浮现出从没出现的神色，瞳孔都震颤了似得——那么，成功了。
成功了，就是有用的。
「……长官。你不考虑之后的吗。」
C267 号面板虽然没法在虚弱的谢逢杉面前显影，但它对谢逢杉还是了解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问题。
“什……什么么……啊——！”
谢逢杉感觉到了一种雄性威胁。并且感受到对方似乎不是开玩笑。
突如其来的变故！
使她口吃。
使她迅速连滚带爬往狭窄边端爬行。
“你……你不要过来啊！”
谢逢杉干笑了两声：“哎，游真，咱们去的不一直是惊悚和倒霉频道吗？这种情情爱爱很 ooc 的——你不会被魂穿了吧？！”
游真眉心轻然一挑，没有说话。
看着男人站得不远不近，修长身影折叠在无数道镜面上，那种微妙而陌生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谢逢杉忽然感觉，这本可以让人永眠的迷宫变得无比可怕。
她好像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极力想拉拢的实力型同伴——
性别为男。
让人为难。
游真忽然迈开腿朝她走来，神色都没什么变化，站定在她身前，微微蹙眉，真的不解：“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迅速瞥了眼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
藏在深黑长裤下的修长双腿，隐约的肌理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大腿缝匠肌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
“……这很难说。”
谢逢杉小小声道，顺便默默擦掉额际滑下的几滴汗。
感觉能把她翻来覆去敲骨吸髓。
游真垂着眸，看了她一会儿，过了半分钟，又单腿蹲下，一言不发地捉过她手腕。
男人温热有力的掌心触到她的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谢逢杉觉得不太自在，脊椎极细地涌上一股电流。
“你想要第二个芯片啊？不在这儿！”
谢逢杉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结实小臂提醒，想顺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游真掌心用力，箍得更紧了。
他指尖从她小臂的绷带上极轻地划过，很淡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攒一点心气儿，顿了顿，才问得出口。
“疼得厉害吗。”
第37章
“……还行。”
谢逢杉愣了下，给出一个下意识的回答，试图掩盖住不自然，把自己手臂迅速抽了出来。
“对了，你为什么会突然进来？”
面对她的态度，游真并不介意。他发现了，还行这两个字，依照谢逢杉的性格来说，并不常用，只是她很常见的一种躲避习惯，于是平静地继续移到下一个问题。
“我吗？啊，就水性不太好，从喷泉池子掉进来的，那里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入口。”
谢逢杉回答得比想象得还要谨慎许多，声音也是逐渐走低。
换以前，她高低要调侃一句‘你也太挂着我了吧没我看你怎么出来哼哼’。
现在要谨慎。
她的大脑始终在疯狂转动。
但又似乎只是在空转——
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让她倍感陌生的领域。
喜欢。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会不会只是一种折服于她魅力下的赞美、一种新的表达喜欢他们合作的方式：不着痕迹地使人微醺，就能把她继续薅起来，一起进轨道吭哧吭哧干活了。
在一番大脑 CPU 高效空转后，谢逢杉还是决定开口，怎么说，也得表达下自己的态度嘛。
“那个，游真，先谢谢你这么肯定我的……”
看她一副小心翼翼开发好人卡的架势，游真一边眉头无声挑了挑。
“谢逢杉。”
他冷不丁地打断她，叫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翘。
“那是我的事，你在这儿绞尽脑汁干什么？”
谢逢杉大为震撼，她几乎是立刻找到了主场，站在制高点上振振有词、耐心教育：“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那就不要跟我说呀！忍又忍不住，问题抛到我这里了，又让别人不要想，你说你这人奇不奇怪？这样很容易把人缘搞没的！”
游真：“什么东西。”
他眉头微蹙，疑问浑然天成。
谢逢杉难得卡壳。
……人缘。
也是。
她见他第一面、第二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词跟此人绝无半毛钱关系了。
“就知道……所以你在系统高层里也很不受欢迎吧。”
谢逢杉摸了摸后脖颈，一是确认芯片位置，另一个是掩盖细微的心绪。
——其实这话稍微有点伤人，她自觉说起来虎虎生威，其实由于顾忌，听起来有点哼哼唧唧的黏糊感。
可在顾忌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自己太善良了，没办法。
游真：“是。”
他在四下寻找着什么，不过依然听着她说话，也毫不介意地应下了。
谢逢杉有些微诧异，叹了口气：“那你直接跟我说喜……什么，不怕你在我这儿也不受欢迎？”
游真本来在空中的手一顿，他回头，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唇角细微地勾了勾。
“厌恶我不是很正常么？”
转头，他看见谢逢杉的表情，这才真的微微笑了：“我知道，你觉得被人喜欢更好。坦白说，那是什么感觉，我早都忘了。又怎么了？”
“不会死吧。”
游真说。
谢逢杉陷入了沉思。
他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完全说服了她。而且她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那是我的事’。
游真的确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不会有回应，所以一开始，也就不会抱有任何期待。
望着他的侧脸，她莫名想起时空漏洞回去后的十七岁。
刚开始遇到的游真，身上散发出强烈的野犬气味：专注，孤寂，防备。
“这样啊，你说的也没错。”
谢逢杉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地笑了，又收起笑意，郑重道：“不过，我不讨厌你。被人厌恶，虽然说也不会掉块肉吧，但不会感觉好受的。”
游真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锋利的喉结微微滑动。
她讲话总是这样。带一点老派的作风，恰到好处份量的诚挚，让人无法分辨的真诚。
那双眼睛，让人想遮起来的眼。
里面盛放着太多不可承受之轻。也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她选他做同伴的时候，站在学校天台上的时候……
她选择交付信任，自然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不过你也是蛮奇怪的，怎么搞这大转弯的事，之前不是讨厌我讨厌得要死，还能想出让我在轨道上循环的损招，啧……真想拿一根带小镜子的棒子戳进你脑子里，看看你成天到底想些什么东西……”
谢逢杉絮絮叨叨起来。完全不需要任何回复。
“哎！不过你是有面板吗？是不是改写模型还是程序了？！怎么这个镜子好像……动了？”
谢逢杉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她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右侧迷宫某个面的变化。
有的面板可以作为连接点入口。他要是对这个惩罚空间熟悉的话，说不定可以改动底层代码，把他们弹出去都行……
那谁也不用再贡献最后一块芯片了。
毕竟是要挑开皮肉，还是蛮疼的。
谢逢杉又谨慎地摸了下脖子。
“嗯。这个层级缝隙我有印象。”
游真说。
C267 随身面板在半空中边框微动。
有些失落似得。
“她现在还看不见你，得再恢复一下。”
游真低声道。
“什么看不见——”
谢逢杉耳朵灵光，听得清楚反应得也快，嗖地一下从他左侧窜出来，兴奋地眨巴着眼睛：“是我的面板啊？！它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