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没问题。”
谢逢杉笑了笑。
“你把时间蠕虫放进去了？”
游真捞过她手腕，低声问道。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她手腕，那伤口用绷带草草绑上，非常混乱的一个系结。
“嗯，我想试试。看它的运行逻辑会不会变。”
谢逢杉之前虽然是赌概率，但并不是凭空赌。
她在自己最后那个芯片里植入过反噬符——一种底层代码秘密指令，顾名思义，可能会将系统施加的一些规则反弹、甚至反咬一口的功能。当然也要看情况。
她不确定虫子会不会受此制约，才冒险试了一次。
它把记忆归还，就代表
“你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游真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淡而沉。
“还行吧。”谢逢杉笑了笑，眯起眼睛，还是没心没肺不太在意的样子。
“哦对了，那个黑板也能利用的，我看它离时钟很近，我要来不及的话，你记得试试——反正成不成功的，都在今晚了。你应该清楚，不然那个校对者也不会敢跑出来，我看他是很谨慎的人。”
“嗯。我知道。”
游真简短道，又很快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奇怪点。
“你为什么来不及？我们到今晚……至少七点前都会在一起。”
“这不是有可能分头行动嘛。”
谢逢杉耸耸肩。
言谈间，他们也到了西楼檐下的会合点。
“你们没被虫子爬吧？”
康越恒看见她，急忙冲过来。
只不过人还没到她跟前，就被游真轻巧地拍了拍肩，顺势扣住，没让他撞上谢逢杉——
“都没事。”
他淡声道。
“没关系。我快速讲一下我猜测的逻辑，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打断我。”
学校的整片天空一改往日晴，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半灰半黄的天际突然变得很低，谢逢杉扫了眼天，没看到日头，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掏出兜里半截粉笔在地上画起来：“之前高一三班、高二七班都有过时间割裂现象，也就是我们从黑板上离开你们、你们忘记那一次，隧道产生链接，这边的时间就会出现损毁。但时间损毁早就是蔓延整个学校的事了，我想被扔过来的人，在现实世界，甚至都是不同年代的，而这种时间破坏最后表现在教室时钟上，那些虫子作为时空清洁工，才会爬出——”
她话头突兀地顿住，脸色层层煞白下去。
渗入骨髓、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疼痛，像翻涌的潮水一样反扑上来。
“怎么了？”
游真眉头蹙起，将摇摇欲坠的她一把扶住。
“……没事。”
她摆了摆手，黑色电子手表在偏细的手腕上晃荡。
谢逢杉看向游真的眼神却非常复杂。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能游真的忍耐能力，有了新一遍认识。
“没什么事啊，你先找个地方躺着吧！”
叶柴西也看出她脸色不对，直接干脆地指出来：“我应该给你个镜子，你脸色难看的跟死人没区别了。”
她被游真淡淡扫了一眼。
叶柴西莫名其妙，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她有屁用啊！
“我先说完，很快、很快……”
谢逢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慢胸腔起伏，但说话语速也跟连珠炮一样，她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眼睛缓缓凝视过每一个人。
“尽量劝告学校里所有人，就让虫子去咬到自己，不要怕疼，没有关系的，反噬代码我放了一半班级，时间蠕虫会逻辑混乱产生自噬，而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嘶，没有任何改变，被人当猪仔抽掉记忆。还有，收集的粉笔屑捏起来，让游真给你们程序代码，它可以变成武器的，但最好是叶柴西用，她的身体素质比较好。”
“什么武器……什么自噬啊？”连江越燃都被这交代遗言的架势吓了一跳，犹豫了下，忍痛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个牛肉包子，他本来想留给叶柴西来着，但现在看来，有人更需要。
看他还在纠结，邵煜都有点不耐烦了，一把夺过，扔到谢逢杉怀里：“干净食物。补充营养。”
说完，邵煜看了眼天色，背景音仍然是混乱嘈杂和尖叫声，他打算能做一点是一点，跟谢逢杉打了个招呼：“你说的虫子的事，我先去高三年级试试。”
“行。谢谢。”
谢逢杉很赞同他的行动力，高兴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康越恒人难得呆住，眼圈刷地红了。
叶柴西心里很重，有种说不出来的下坠感。
“我没死啊我天，我只是有点疼。”
谢逢杉哭笑不得：“而且你们能不能别都看着我，留个眼睛盯梢啊，咱们这也不是安全区——”
“谢逢杉，”
游真冷不丁打断她，突然又捉过她的手，指腹从手表和手腕的空隙中穿过，捏住，不知怎么一动，搭扣就开了。谢逢杉刚想说什么，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毕竟是他的表，而且疼痛让她神智都有点不太清明了，随他去吧。
“你拆过它？”
他问。
“她把芯片放里面了呀。”
还没等谢逢杉回答，叶柴西抢先一步，语气有点不自觉地焦急，她也隐约察觉到不对：“难道不是这么用的吗？”
游真没说话，脸上一瞬间褪得全无血色。
江越燃看看他，又看看谢逢杉，虽然不合时宜，他在心底感慨，十秒前还觉得谢逢杉是自己见过最接近惨白两个字的人，惨白之最，结果十秒的时间，比谢逢杉脸色更难看的人出现了。就这么轻易地打败了她。
“会怎么样呀？”
叶柴西问。
谢逢杉没回答，只是睁着她那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游真。
既然他都知道了，她再多解释也无异。
“到底会怎么样，别愣着！”
叶柴西问得火都有点起来了。对她来说，其实轨道坍塌也好、被夺取记忆和意识也好，她都没那么在意，或恐惧，她都被磨得有点疲了，也知道今天差不多就是终点。但她有个执念——她还挺想让这个小团体在一起，直到最后的，谁也不要比谁先出事。
“随便谁，说话行不？”
“这个手表，是不是有身份识别功能？”
关键时候，康越恒及时冷静抛出了一个可能性。
“芯片是你在系统世界的身份识别。就算把表当做我们的训练日志好了，你把名字抬头换了？”
时间债券不是那么好还的。
她虽然花了点时间转移名字，只是以为自己要经历那个……时间冻结，反正轨道也快散了，她是那种害怕看着周围人出事的人，因为胆小，才做了这个自私的决定。
但着实没想到，他在这段时间里忍受过的所有机体体验，都会在她身上以同样方式体会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
游真问得很轻，几乎只有谢逢杉能听到。
问得同时，又花了几秒，以最快的速度把表分解成一堆零件，准确摸出她那颗微型银蓝色芯片，指尖用力，直接让它跟内部分离，把自己芯片又飞速插回去了。
“有点忘了。反正就是跟小王见面的时候吧——”
谢逢杉现在答得倒是很老实。
游真有种呼吸都被掐死的错觉，他感觉喉头都涌上了一股腥甜，梗在那里。
“哎，那里是不是有人？”
谢逢杉的感官敏锐到离谱，她的视线越过叶柴西，向西南仰角看过去，眯眼确认那里有道很小的黑色身影——
东教学楼的顶楼，有道中等身形的男人，举着一把类枪形的武器，正在瞄准这里。
那校对者。
虽然看不清脸，但谢逢杉确定是他。
凭直觉，她在不到一秒之内判断，他瞄准的，不是她或游真，而是……站在最偏左侧的叶柴西。
“小心！！”
谢逢杉出声的同时，人的动作已经更快一步，把叶柴西护在了身下。
游真则飞速揽住了她。
可惜还是慢了半步。
砰——
好像是比空包弹还轻的东西，打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
很快，他们转移到教学楼里，都待在一处空置的办公室角落，这边看对面的角度更宽阔。
游真不发一言，开始研究之前叶柴西和康越恒收集到的粉笔灰。
谢逢杉迷茫地摸了把背，摊开手掌心，像是被蹭到的一点墙灰。
“你没事吧！……哎？！”
江越燃绕道她身后看了眼，顿感惊奇，甚至有点喜出望外：“没事儿，是粉笔灰！”
“你刚才说过，还没说完，为什么要收集粉笔碎屑，它为什么会是武器啊？”
叶柴西把她背上的灰吭哧吭哧努力擦掉，一边擦一边问。
“它是被黑板擦影响过的，在时空漩涡附近掉下来，所以有几率被当做因果律武器，把扭曲的时间带到……被打中的东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