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见过,怎么可能舍得不带回府邸。
“他大概在荆州有事要做。”
萧欻求娶原主之前的基础,是他带兵平了荆州内乱。
荆州是南方几州的粮草中转站,又在蜀地隔壁,她记得书中,萧欻在荆州上费了不少功夫,平乱又挑乱,彻底清除了各大势力后咬下荆州这块肥肉后,沿长江往上拿下了淮南。
萧欻把她扔到这里,大约是想借着她被人掳走这事在荆州生事。
说起来她被桓冠斌带走应该给他制造了一个好机会,从夔州到荆州就是快马加鞭也不可能一天就到。
但他只用了一天就找到了她。
说明他根本就没在夔州等她,而是原本就在荆州境内。
想通了这点,宓瑶就继续躺了。
只是等到了中午用饭,她便有些躺不下去。
风寒未愈时她食不知味,但如今她病好味觉恢复,再吃粗糙的饭食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鸭炙放在桌上就有股腥味,肉馅蒸饼是糊的,菘菜汤倒是火候没什么问题,但总不能就让她喝白粥吃白菜吧。
“这菜你吃得下去?”
宓瑶看向虞琇,虞琇虽然不受宠,但一直跟在原主身边,平日也不会惨到吃这些东西。
“饭食是门房的老娘做的,我与那老媪提过,她嘴上应好,但做出来还是这般。我原以为她是真不会烹制肉食,但这几日阿姊你不吃的东西都被她又做了一遍,热油与香料半点不差,烹煮的气味醇香,全都落进了她一家子的肚子里。”
宓瑶病着,她惶恐不安,就没有与门房一家计较,如今宓瑶提及,她立刻端上菜食物找门房一家。
虞琇气势凶猛地去,片刻空手而回,只是身边多了个老媪。
老媪身穿灰褐色棉袄,衣裳上没有补丁,只是人实在邋遢,头发油腻糟乱,脖领袖口积了黑色污渍,还未走近就有股怪味。
光是模样邋遢腌臜就算了,老媪一见到她,便眯着眼上下挑剔打量,明显是想在第一个照面就压过她的气势。
想到虞琇说这老媪刻意把食物烹煮难吃,宓瑶毫不忌讳地捂嘴干呕:“不要告诉我,我平日喝的药吃的东西都是她做的?”
“阿姊放心,药都是我亲手煎制,白粥是门房妻子烹煮,只有肉食是这老媪。”
宓瑶顿时庆幸这几日她没吃过肉。
“你这样也敢碰我的饭食,萧郎怎么会留你们一家在这伺候!?”
吴媪看到宓瑶真容愣了片刻,宓瑶被连夜送来,镇使只交代她儿子看好宓瑶姐妹二人,不许她们乱跑,却未另外交代其他。
平日虞琇不许她靠近主屋,所以她不知在屋里养病的女娘竟然貌若仙子,而且如此盛气凌人,出身不像寻常娘子。
吴媪本想表现凶恶,好让宓瑶不要没事找事,但听到宓瑶厉声质问,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娘子不知,我儿原是镇使麾下效力,在战场受伤后,镇使怜我儿可怜,便让我们一家为他看顾门户……”
“我当是萧郎是怜你儿可怜,送了你儿这套宅子,既是看顾门院的家奴,你与我说这些作甚,是觉着我听你儿是郎君属下,会忌惮一二?”
宓瑶嗤笑,病一好,她这几天没有食欲全都涌了上来,打断了吴媪的喋喋不休,“少废话,我瞧着你就恶心,更吃不下你烹制的饭食,你把郎君留下的金银拿出来,让人带我阿妹去给我买可以下咽的吃食。”
“镇使下令,说要看好你们,不许你们乱跑。”
眼见吴媪挺起胸膛,底气又足了起来,宓瑶哼了声:“我这般的美人自然不能乱跑,不然要你们这些伺候人的奴仆作甚。”
有了宓瑶托底,虞琇也有了依仗,瞪向神色不忿的吴媪:“还不听命行事,是想等我姐夫回来把你们一家都轰出门庭!?”
吴媪嘴中碎念镇使的嘱咐,还有她儿子多被镇使看中,磨蹭念叨片刻,见宓瑶美目高傲挑起,连看都不看她,只能不甘去给虞琇拿了银钱,让儿媳带虞琇去给宓瑶买晌午的吃喝。
吃饱后,宓瑶纠结着是再睡一觉,还是让虞琇去给她找几本闲书打发时间,犹豫着正巧听到院内嘈杂的动静。
穿上鞋袜,推开门扉,宓瑶抬眸便撞见往她这处走的男人。
男人脸上不像那夜戴了皮革遮面,露出了淡色的薄唇,但她还是靠着那双漠然野性的凤眸,以及他周身肃杀的气势认出了他。
她上前迎了几步,波光潋滟的杏眸仰视嗔怪瞧着他:“萧郎明知娇花需细养,怎么还这般地磋磨我?”
第5章
美目似娇似嗔,湿润的杏眸如同那日雪夜般灵动柔媚,教人心酥。
“你嗅嗅我,我都臭了。”
宓瑶并未抱住了萧欻胳膊撒娇,而是捏住了他的衣摆,轻轻摇动。
那点力道犹如蚂蚁撼树,惹不出萧欻反抗的情绪,只是如同湖水被飞鸟的羽翼若有似无地划过,让她没碰触的皮肉泛起了痒感。
“哪臭了?”
她甫一出现,便有股似麝般浓郁花香袭来,萧欻鼻尖轻嗅,除却甜腻的花香,还在她身上嗅出了一股纯粹的奶香,像是新生的狸奴,软糯诱欺。
也不知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子是如何调制的香膏,能在人身上展现出如此多样的气味。
“萧郎莫说好话哄我,我病了几日哪能不臭。”
方才萧欻一进门,吴媪就迫不及待地一句接一句的告状,他自然明了宓瑶这一出是为什么,被她抓住衣摆的手抽出放在了她的腰间。
有皮袄的隔拒,怀里美人的腰依然细的让人没有实感。
萧欻伸手是打算诱她反抗露出对他出身鄙夷的真面目,谁想到他一搂,她便恍若无骨地靠在了他的怀里,让他情不自禁地用力,让她往他怀里深陷。
等不到宓瑶的反抗,萧欻不愿在院中傻站让人看热闹,迈步把人带进了屋内。
进屋后触到周围的摆设,萧欻唇角掀了掀。
这处私宅他来荆州后偶尔夜宿,他记得屋内除了床具,方桌一些用得着的东西,简陋的没什么值得多瞧的地方。
而宓瑶不过才来四日,还是病中,就让屋子变了个样。
也不知道她的阿妹是如何收拾的行装,能弄出那么多遮丑的锦绣帐幔,还在床榻边上添了张搁有紫玉镶珠铜镜的梳妆台面。
睡过的屋里充满女儿家的精细,处处都有暗香浮动,让他这会终于有了得了个美人的实感。
“是闷了还是吃的不如意?”
既是自个的美人,萧欻多了几分耐心,回想吴媪的抱怨,开口询问。
萧欻在打量屋内,宓瑶则是在打量他。
那夜他端坐在乌马之上,在冷色飘摇的雪粒之中,宛如煞神降临。
如今没有了那样的情境,萧欻脱去了黑貂裘,身着深青银纹团花锦袍,瞧着也没多几分心慈面软。
淡色锋利的长眸下面是高挺若悬胆的鼻梁,再下是唇形如剑痕的薄唇,冷硬的轮廓线条让他的脸英俊的极有攻击性。
加上上八尺的身量,以及压迫力十足的宽肩,更是有种旁人望之却步的强势。
不过长得再不近人情,也是个当着所有人面坦荡直言要娶美人的男人。
所以不必辨析书中他求娶原主的原因为何,女子貌美这一点至少在他的条件之内。
“我本就是放与高阁欣赏的娇花,哪有什么闷与不闷,在家时,我十天半月也不一定出门一趟。”
“所以是吃的不如意。”
“萧郎方才应该已经见过吴媪,郎君觉着她烹制的养料,能娇养出什么名珍?”
萧欻回想吴媪,盖因平日见到的老媪都大多是邋遢模样,不觉着有什么不对,但想那般的人与站在宓瑶面前的对比,就明白了宓瑶的嫌弃。
娇花娇养。
哪怕实际上让名珍绽放的是牛粪,也要在表面铺一层稀有木屑,说是仙露神水给它的养分。
“你在这再待一日,明日我派人送你回益州,到了我的府邸,你可以随意挑选你喜欢的厨子。”
“不知郎君是送我一人走,还是将我的从仆一齐送走?”
宓瑶问完,伸出了自个的手指,“郎君你看,我这手没有香膏滋养已经有了细纹,还有我这眼睛,没有调制的药水熏蒸已经不灵动了,还有我这脸,这发……”
宓瑶手指掩唇,轻抽了两下,“一场风寒,我恍若老了五岁,再无丫鬟随侍在身边伺候,我怕我再过几日就凋谢如吴媪模样。”
吴媪的脸在脑海浮现,萧欻眉角抽动。
虽觉得她与几天前没什么区别,但他听懂了她的娇气。
她若是一见他就问她情夫死活,闹天闹地,他置之不理便可,但她这般软在他怀里,水眸定定看着他,哪怕她是做戏,她只要做的好,他也无法对她的要求视而不见。
说来他真该重罚去查探虞家的斥候,文札上面分明写虞女秉性高傲,自持姓氏血统的架子,与她那没出息的情夫一般,每日除却写几首酸诗,就是嘲讽如今崛起的寒门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