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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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ngxing园区内。易兰舟在试车场蹲了一个月了,色号又深了不少。在新一期研发项目答辩会现场,遇上被事业部的新同学们盼来当评委的封疆。两人肤色一对比,更衬得他像是刚刚出土。新人们也不怵历来亲和力极佳的boss们,纷纷拿色号开俩人玩笑。

  答辩一结束,封疆做完点评便第一时间退场,留下其余人复盘问题。

  易兰舟作为几个人中最沉得住气、最能守口如瓶、最偏向道德标兵的人,接了池张替封疆预定的池张本人做不来的心理按摩订单,有心同他聊几句。

  跟随封疆横穿公共活动楼的连廊往综合办公区走,在回他办公室的路上,还顺带听了听海外事业板块汇报的决定在巴X上马的外卖业务的发展情况。

  身为世界外卖前几大市场,占据其市场份额最大的app来自一家商业模式陈旧的本土企业,外来者作为的空间不小。Fengxing的优势在于此前收购了其本土最大的共享出行企业,可以借助其端口引流,骑手也是现成的。

  易兰舟听了会儿,心里已经知晓,恐怕封疆近日又要出一趟远差。也幸好他这一趟跟来了,不然下次私下有机会聊点儿什么,又不知道得哪月哪日。自己一旦进了试验场,高层例会也得时常请假缺席。

  进了门封疆也没同易兰舟客气,坐哪儿全凭易兰舟自助。他只忙着闭合了百叶帘,让室内空间变得私密了一些。

  紧接着,他上手脱身在园区时惯常上身、与年轻化的企业生态匹配的梭织运动外套。边脱,边往嵌在办公室里侧的更衣间走。

  易兰舟看了几眼,知道是因为自己早年最先留意到他在用药,后续又见识过他身体各种勉勉强强、不同程度罢工的状况,他如今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完全不避讳自己,敞亮地当着自己的面儿,去摘裹在身上的腰托。

  封疆倒是也稍微顾忌了一下他的心情,在坐下来的时候强调了下:“答辩会的议程太长,有备无患。”

  易兰舟已经摒弃了早年的委婉和苦口婆心的风格,在几位“爱和自己过不去”“口无遮拦”“心比天宽”的战友们的锻炼下,平实直接地多:“后面飞里约的航程更长,照这个未雨绸缪法,要不封闭也打一个?”

  封疆罕见地被他噎了一下,只好语气放轻快些,找补道:“我这是未雨绸缪,你说的这到亡羊补牢、末路穷途了。”真不至于那么严重。

  综合办公区远离主街,窗帘闭合后,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易兰舟见他刚坐下来,就从一旁的机要文件柜里抽出一台设备开机。

  桌上的办公内线适时响铃,封疆也没避讳他,用免提接线。

  荆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封总,新收到的调查资料我做了分区,传到您的在线文档目录页里了。和对方的通话录音我也做了纪要,粤语音频也备份了,放在附件里。

  ”

  某些字眼穿针引线,调动出一些陈旧的记忆。

  这一幕似曾相识,易兰舟心脏微沉。

  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某个城市被暴雨浸没,园区提前发了居家办公通知,整栋楼除了应急值守的人之外罕见人影的日子。

  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和封疆关注完平台收到的遇险信息,跟进完后续结果,在某个静下来,两个人一时间没什么要事急事需要处置,似乎只能慢慢捱,以熬过恶劣天气的时刻。他闭眼放松了几分钟,再抬头,封疆也是垂眸正在翻阅某些东西。

  某些晨昏不定、场景不同,但主人公是同一人的跟拍照片。

  彼时封疆也没有避讳易兰舟,他上前,封疆没遮没挡,让他得以看清那些影像具体是什么。

  或许是易兰舟眼神中的不认同过于分明,封疆压下眸底往外泛个不停的晦暗,声音很沉:“我知道不合适,这样不对。”

  彼时他们刚经历过打仗度日的艰难时期,易兰舟说不出任何刻薄的重话来,他本也不是收纳了那种词汇的人。

  那一天封疆最后撂给他的话,比那一晚十几年来最大的降雨量对他的世界造成的破坏大得多。

  封疆的神情堪称严肃:“老易,没有避讳你,是我也需要有个人,在我某一天控制不住的时候,拦我一把。”

  获得一些影像,过分程度尚且可控。但未来太过漫长,没有人能估量克制和隐忍能持续多久,他对自己并不放心。

  眼下,易兰舟上赶着问:“听池儿说,你最近搬了新地方?”

  其实这几年,彼此间很少关注对方的这种细节。这一回无非是订购的部分家具和家居用品,走了池张某个狐朋狗友的渠道,其中的某些款式又明显只适配异性,才惹得池张格外关注。

  早过了有话要客套说的客气期八百年,封疆回复地很直接,甚至直接替易兰舟跳进了下一问:“是,但目前不方便开门迎客。”

  易兰舟也替池张婉拒:“就算方便,人也凑不齐,他得月中才能回来。”

  前几句聊得太过无效,封疆视野内,纸质屏已经刷新出来数张截图,港岛小报夸张且花哨的标题挤占了大半块屏幕。

  偏头疼来得及时,封疆主动替易兰舟排忧解难,提高议事效率:“如果你想问的是步蘅的话,不用避讳她的姓名,我们已经和好,人在我家。这份很让你们为难的心不用继续明里暗里地操了。如果是其他事,我现在也有时间给你,你可以直接开始。”

  易兰舟:“……”

  进程如果已经初现结果,心理按摩似乎确实可以暂停。

  公事方面,几个人的默契如今也是一聊就透,没必要选当下多费口舌。

  见易兰舟立在原地迟疑,迟疑后决定直接离开,封疆又在他出门前喊他留步:“老易。”

  易兰舟回眸。

  某些心底话决定刺破坦白,只是一瞬间的决定,封疆也说不清是分享还是建议:“去年我尚且打算,等X1、X2都按期上市,步入正轨,我在年届40的时候退休,做一做前半生没来得及做的事情。等计划清单里的项目一一划完,人生若是还侥幸能有一段长度,如果她有了归宿,或许我也可以从头开始,我们再熟悉一次,我尝试去做一个哥哥、做一个舅舅。我替自己想过这种人生。”

  “人我没有放弃过,但我也放弃过另一种结果。”

  “每间花店说不定都会有闭店的那一天。不为获得什么,没有想留住什么,不能再多表达什么,很怕让人困扰,仅仅作为普通朋友,有时候也可以替自己争取一顿饭的时间。”

  这夜封疆收工的时间比前一日稍晚一些,海量的信息和资料即便已经被归类,仍旧耗费了他极长的时间精力去吸收。

  关阖文档的时候,脑海中仍是一条又一条交缠的脉络,同附在他脑皮层上的揪痛一般相生相合。部分信息重叠、部分如平行线毫无瓜葛,有些是既定的过去,有些是他从中摸索出的、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人回来了,从前他克制住没有去做的事,如今反而要出格些插手。

  喊荆砚起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荆砚同他确认完次日的行程,才开口透露步蘅正在园区附近,且前来已久。

  封疆的目光剐在他身上。一直到封疆先于荆砚步入电梯,先行下楼,被另一位当事人反复嘱咐莫开口的荆砚才被放过。

  但知晓工资从何而来,虽然这份工资对自己重要程度有限。荆砚审时度势,赶在电梯门闭合前态度积极地向老板承诺:“我保证绝对下不为例!”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有人私下求情,封疆同步蘅见上面,听来的第一句话是步蘅替荆砚解释:“是我强行封口,并非他心甘情愿。”

  封疆收了步蘅手持的移动设备,笑:“我会吃了他?”

  步蘅抬手碰了碰他的额角和后颈,一个凉,一个更凉,都是不尽如人意的温度。她回:“我是担心我刚开始渗透,还没渗进去,就毁于你的无上权力。”

  说得像他宛如一位独裁者,封疆捉住她进犯过来的手,握紧,干脆建议道:“责任条款,可以加上一条,权力共享、风险同担。”

  封疆已经在下楼的路上通知荆砚下班,两个人也没急着上车,他示意紧随而来的司机将座驾靠边泊停。

  就这么慢慢地,一起走在这条他无比熟悉,却也带着孤独感走了数年的路上。

  多少感慨,也有庆幸,还有片刻担心美好如琉璃易碎的不确定,或者说,不配得感。不止自己,身旁一众人,目前无一收获圆满。可能它确实世间罕有,易碎难得。

  思绪悄悄偏离,刚回神,步蘅在同一时间挣脱了他的手。

  一秒的落空感之后,是步蘅化身为紧紧攀附住他的温热的力量,与他在间或有行人走过,不时有车辆梭行的十字街头当众相拥。

  路灯阑珊,夜色深浓,温泉一样的热息从他全身所有漏风的缝隙中渗入,消融他心头初生的那丝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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